霍少侠扬言要做江洋大盗,要杀人放火,可这一路上却连只鸡都没宰。唯一惨死的鹅,还是沿途帮扶了一对遇到匪徒劫道的爷孙,对方非要杀鹅款待救命恩人,于是三人得以饱餐一顿。
那对爷孙也是往陇西方向去的,为保平安,便想与他们同行。
言谈间得知,老头姓裴,原是河东裴家的旁支,如今家里壮丁接连病死,就留下他与十六岁的小孙女,为了让孙女有个依靠,便想去投靠裴氏本家。
这对爷孙十分知礼,平日赶路时并不十分叨扰,只叫唯二的两个仆从赶着车,遥遥跟在他们身后,晚间才露面。
为了防止野兽侵袭,晚上霍思危与霍守拙,还有两个家丁会轮流守夜,这一晚也依旧如是。
白日里吃了几个李子,崔令宜头晕的症状缓解许多,只是靠着硬实的车壁,她始终睡不沉,外头的蝉鸣声与细碎的说话声,灌入耳朵里,驱散了睡意。
“郎君,这是自家酿的酒,不醉人,你们喝两口解解乏?”清甜的声音,又十分有礼数,是那位裴家小女郎。
“什么酒?好香啊……”少年的清亮的嗓音带着央求,“师兄,我想尝尝……”
“你酒量如何自己不清楚吗?醉倒了被狼吃,我可不管你。”
“我就喝一口!”
崔令宜挑开车帘,就见霍守拙仰头吞了一大口,酒袋扁了一半,换来霍思危的冷喝:“你是牛吗?这是你的一口?”
霍守拙大笑着跑开,篝火旁只剩裴女郎与霍思危。
小女郎面庞清秀,火光映照着她微红的脸,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霍郎君可曾婚配?”
车厢里,崔令宜眸光微闪,视线所及,恰好对上霍思危仰靠在树旁,叼着狗尾巴草的模样。
“有啊。”
车里车外,两个女郎不约而同地愣了愣。
然后听见他声音懒散,语调平平:“儿子都十四了,刚还背着老子偷酒喝。”
远处立刻传来嚷嚷声:“我没有偷,我光明正大喝的!还有,谁是你儿子?!”
裴女郎噗嗤一笑,回过味来:“霍郎君你真有意思。”
“别叫我郎君,我是大侠。”霍思危翻了个身,背对着人。
“那我……叫你霍少侠?”裴女郎小心翼翼试探,“行吗?”
回应她的是沉默与均匀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
裴女郎有些失落,拎着裙子退回马车里。
裴老头看见孙女,笑呵呵地戳了戳她的额头:“早说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偏要去碰钉子。”
裴女郎赌气地绞着衣袖:“哼,我自然要试试才肯甘心的。”
裴老头笑着摇摇头,合上车门。
另一辆车里,崔令宜借着月光,望向悉心缝补好的外衫——兄弟俩的衣服总是这里破,那里破,很要风流的大侠却从不肯穿破衣烂衫,于是只好用细密的针脚,绣出合适的花纹,将破洞补得恰到好处。
她抚摸着稍大的那件玄色外袍,从里面掏出一只香囊。
外皮是她自己的云锦衣裳里裁出来的半截,里头没有名贵的香草,只是精心挑选的野花,混合在一起散发着清新的芳香。
相比从前在家做的那些香囊,这只实在是过分简陋,却是她如今最拿得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