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姑娘怎么死脑筋呢?学校嘛,够用就行,南大多远啊,家里有个什么事就都赶不回来,再说了,我都跟村里还有镇上打听过了,说云大来挖你好几次了?好姑娘,真争气,他们说云大开了六万块钱奖学金?”
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浇下,夏轻自嘲似的笑笑,冷眼盯着对面还在说话的人。
“那可是六万,你爸要干多久活才有?你那个什么南大能给你吗?再说了,什么重不重点都是骗人的,你当年不也是村子里小学,镇上的初中读出来的?还不是这么好成绩?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听爸妈的,选云大,我已经和云大那边打过电话了,明天他们……”
“妈!”夏轻厉声打断秦秋娘的话。
秦秋娘一时停了话,不解地望向对面的姑娘。
夏轻觉得喉咙里有火在烧,五脏六腑里都泛出酸水,甚至有青筋暴跳的感觉。
她艰涩地,无法置信地开口,“你们……要用六万块葬送我的未来吗?”
第29章
“我看你是跟着夏琳出去一趟心野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秦秋娘终于撕下伪善的皮囊,她猛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饭碗颠了颠,“什么叫葬送你的未来?”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什么东西不是我们给的?啊?你看看这村里哪个姑娘像你一样不孝顺?我供你吃供你喝把你养这么大,还让你读完高中考大学,你已经十八岁了,你不想着照顾家里,净想着往外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山高皇帝远的,你跑去念什么南大,就再也不回来了!那你弟弟怎么办?我和你爸谁来养老?”
秦秋娘狠狠将筷子砸在门槛上,门外葡萄藤轻晃。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你就给我乖乖待在家里,等把志愿填完为止!我看着你填!”
五脏六腑像是被这几句话碾得粉碎,一阵又一阵反胃的感觉上涌,夏轻想哭想反驳,但又觉得可笑。
她竟然会对这样的家庭抱有他们还爱自己的想象?简直是天方夜谭。
眼泪溢满眼眶,夏轻慢慢放下筷子,压住嗓音里的颤抖,一字一句平静道:“我要上南大,你们谁也阻止不了我。”
“轰隆”一声——
四四方方的饭桌被人大力掀翻。
夏轻躲避不及,被桌子往这边倾倒的力道砸倒,桌腿压在她脚踝处,几乎是瞬间,白皙的踝骨就泛红泛肿,痛感麻痹神经,夏轻吃痛皱眉,闷哼一声。
丰盛的饭菜连带着汤汁全都浇了夏轻满身,蓝白校服T恤上立刻狼藉一片。
六月的温度高,汤汁浸透衣服,发出酸臭的味道,夏轻脸色变了变,差点呕出来。
一旁的秦秋娘和夏英才也被吓了一跳。
夏正义从椅子上站起来,铁青着脸,终于开口,“我看是这几年对你太放纵了!你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姓夏,是我们老夏家的夏!你不同意?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这村里的姑娘,上学结婚生娃,哪个不是听父母的?”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酒瓶,玻璃瓶碎裂,浓烈呛人的辛辣酒气窜出来,熏的人睁不开眼。
“孩她妈!她不同意就把人关起来!等什么时候填完志愿再放出来!”
夏轻摔在地上没动,她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夏正义,眸底猩红一片。
语调抑制不住得一直抖,后槽牙也颤抖着相磨。
“你们……这么敢这样?”
夏英才也有些吃惊,他想伸手去扶夏轻,“爸,别说气话,姐姐就是一时没想清楚。”
夏正义猛地又踹了一下倒在地上的桌子,碗盘碎片的声音碰撞作响。
“那就关到她想清楚为止!”
说着一扭头,“孩她妈!拿绳子来!把人给我绑起来!”
后知后觉的恐惧从脚底蔓延,夏轻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明明盛夏的天,她却感觉到彻骨的冷意钻进骨锋里。
眼看秦秋娘就走出中堂往柴房走,夏轻顾不上痛意,一边浑身打颤一边掀开桌子想要逃。
“不!不行!你们不能这样!我要报警!”
眼泪横流,中堂到院子的距离成为了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门槛处就被人掐住肩膀,情不自禁跌了一个踉跄。
夏正义到底力气比她大,狠狠掐着她的肩膀往回拉,同时还吩咐一边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夏英才,“快!去你姐兜里把手机掏出来!”
夏英才摇摇手,“爸,这……”
夏正义抬脚给他一踹,“不然我打死你!”
夏英才一个激灵赶紧趔趄着去摸夏轻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