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日头高悬,炎热的正午。弟子们习惯了天喜宗寒冷的天气,如今酷热难耐,余秋水给大家放了假。白七来到绿树成荫的小河边,脱了外袍正要跳进去泡一泡,忽然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白七转头,看向柳树后的一片红色衣角,眉头一皱,道:“小混蛋,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吗?快滚出来。”
余长安探出头,张开双臂撒丫子奔向白七道:“爹爹,抱抱!”
白七伸手在他头上一挡,余长安顿时不能上前了,伸手两只短小的胳膊扑腾无果,仰着脸可怜巴巴看着白七。每当他做错事,或者想要撒娇,就是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但白七可不吃他这套,冷着脸道:“谁让你乱跑的,又想陷害我是不是?赶紧滚回去,不然照看你的侍女又得被你娘亲责罚。”
余长安道:“爹爹,孩儿想跟你玩耍。”
白七道:“我不想带你玩。”
说着,手上微微用力,推得余长安两脚朝天,一屁股坐在草地里,他胖乎乎的身子顿时滚了一圈,趴在草地里仰头看着白七,腮帮子一鼓,气愤道:“爹爹坏蛋!长安讨厌爹爹!”
白七自顾自走进河中,张开双臂,身子顿时漂了起来,他躺在凉爽宜人的水面上,倍感身心舒适。余长安见此,叫道:“我也要玩!我也要玩!”说着,跑到水边,两条小短腿用力一蹬,‘扑通’一声跳进水中,但他什么功夫也不会,内力也没有,身子还圆润敦实,入水后顿时沉入水底去。
白七还在兀自享受,听得水声,转头一看,叫了声道:“小混蛋!”忙往水中一钻,随后将余长安捞了上来,见他闭着眼睛,白七双手托在他腋下,摇了摇,叫道:“小混蛋,快醒醒……长安!”
余长安睁眼,吐他一脸水,随后用手当成瓢,舀起清冽的河水泼向白七,叫道:“好玩,好玩,哈哈……”
白七脸一黑,将他放在岸上,道:“我真是讨厌死你了。”他入水时候,还捏了避水诀,被余长安胡搅一通后,也成了落汤鸡。
“白七!”
正要上岸,忽然听得厉声叫唤,白七心中一紧,转头正见余秋水与侍女们匆忙赶来。余秋水一把将余长安抱起,凌厉的目光转向白七,侍女们也是一脸惨白,因为没看好余长安,她们已被呵斥一通。
余秋水道:“方才立春,你就带着孩子这样玩水,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白七摊手道:“是他自己要跳进来的。”
这时,余长安忽然哇哇哭了起来,指着白七道:“爹爹把孩儿丢进水里,娘亲,孩儿好冷,爹爹不要孩儿了,呜呜呜呜……”
白七目瞪口呆,随后怒道:“死小子,你又胡说什么!”
余长安道:“爹爹不要孩儿了,爹爹不要孩儿了,爹爹要杀死孩儿。”见他越说越过分,白七上前道:“你还敢胡说八道,看我……”
白七方才上前,余秋水抱着余长安避开。她目光转向白七,冷声道:“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说罢,抱着余长安离开。余长安得意地看着白七,吐了吐舌头。
余秋水离去后,又有两名修士来找到白七,拱手道:“姑爷,弟子们练剑的时间到了,按照规矩……”白七摆手道:“狗屁规矩!你们爱练不练!”说着,往水里一跳,任由自己沉下去。两个修士见此,瞠目结舌对视片刻,自离开了。
片刻后,白七从水中露出一双眼睛。他四下看了看,确定天喜宗弟子都走了之后,这才慢慢游向岸边,这时,一个葫芦从水中飘了上来,是他的酒葫芦。白七拨开酒塞,往嘴里一倒,一滴也倒不出来。
白七躺在草地里,张开双臂晒着太阳,这在往日,是他再平常的生活,如今在天喜宗,却是偷来的空闲。白七躺了片刻,想起余秋水说过的云游的事,拿了外袍去见余秋水,道:“你说过跟我外出云游,还作数吗?”
余秋水闻言一顿,随后道:“长安还小,我们能带走他?”
白七道:“他留在天喜宗,自有人照料。”
余秋水道:“我不放心。”
白七道:“那就带着他。”
余秋水默然片刻,道:“父亲恐怕不会同意我们带走长安。”
白七眼见跟余秋水云游无果,转身离开。余秋水道:“你要去哪里,按照规矩……”白七听到‘规矩’这两字就头疼,不等余秋水说完,一跃而起。
白七一路避开天喜宗的修士,来到山门前。见四下无人,白七腾空而起,却见一股灵流自山门外袭入,白七伸手一挡,落回地上,一转头,见薛林站在不远处,朝他的方向一拱手。
薛林道:“宗主。”
白七心神一凝,转过身,见余天喜站在松下。
余天喜朝薛林点头,薛林拦了白七后,就隐遁无踪了。白七道:“你让薛林盯着我,是要把我关在天喜宗吗?”
余天喜道:“我并没有让薛林盯着你,守护天喜宗是薛林职责所在。”说着,目光转向白七道:“再说了,我天喜宗又不是牢房,谁关着你?”
白七道:“我要出去。”
余天喜道:“好端端的,你去外面干什么?”
白七道:“你还说不是关着我?”
余天喜缓步上前,看着一脸怨气的白七,掌心落在他肩上道:“你人在我太天喜宗,心却总是在外面,这怎么行?等你什么时候心放在我天喜宗了,你就可以来去自如。”说着,在白七肩上拍了拍,转身离去。
白七目送余天喜离开,转头看向山门,才迈出两步,就见一直躲在林中的薛林站了出来。薛林道:“姑爷,请回吧。”白七上前两步,他顿时全神戒备,却见白七原地坐了下来。
在山门坐到日渐西下,白七才返回天喜宗。余秋水坐在桌前等他,见他经过,起身道:“七郎,来用膳吧。”白七道:“我不饿,你自己吃吧。”余秋水道:“你想出去,我能理解,我会跟父亲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