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境道:“是什么事,竟能让你舍弃天喜宗的荣华富贵?”见白七低头不语,无境道:“若是不方便说,也无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白七道:“并非我不愿意说,只是,这件事没有人能够帮到我。我要找一个人,我跟此人不共戴天,有着血海深仇。”
无境道:“这天下之大,还没有我无尽宗找不到人。小兄弟,你告诉我,他叫什么?”
白七道:“他叫崔元。”
无境闻言,默然片刻,然后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小兄弟,何不放下仇恨,与我归隐无尽山,潜心修行,早得正果。”
这些话,宋无极也对白七说过,可要他放下仇恨,谈何容易?无境见他不说话,又道:“你非要寻他吗?”
白七道:“非寻不可。”
无境道:“崔元……这个名字听起来,竟然有些熟悉。”
白七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无境宗主也是百岁之人,说不定,他知道崔元所在也不一定,于是转头道:“无境宗主,你可曾见过此人?”
无境道:“我知道的这个崔元,不一定是小兄弟你要找的人。何况,天下同名同姓的人,浩如烟海。”
白七这些年来藏匿身份,虽然宋无极曾在各宗面前公开怀疑他,但真正知道他活了两百多年的人,没有。何况,宋无极前来的时候,无境并没有时间赴宴,因此只当他是普通人,想到这里,白七道:“无境宗主不妨说说。”
无境道:“这是心魔时候的事情了,在七宗围剿心魔的时候,曾有个名叫崔元的隐士,大放异彩,成了响当当的人物,当时参加围剿的人,无人不识崔隐士。”
白七心中一紧,双手不自觉握紧,道:“然后呢?”
无境道:“时间过去这么久,若是他修为破了金丹,早该扬名天下才是。如今看来,或许是死了。”
白七默然。他不信崔元会死。
他尚且活着,崔元又怎么会去死?
不管将花多少时间,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两百年,只要他还活着,就要找到崔元。如果找遍人间都找不到,那崔元一定在天上,若是如此,白七就潜心修炼,直到飞升,去天上找崔元。除非亲手杀他,否则不死不休。
等到白七的伤养好后,时间也过去了快一年,无境也跟他辞行了。临别前,无境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停下,转头看向白七道:“小兄弟,你真的不跟我回去?”
白七道:“若我报了大仇,再来寻无境宗主。”
无境闻言,叹了一口气道:“既如此,希望你我能早日相见。”说罢,足尖一掠,衣袂翩翩,飘然离去,消失在天际。
自此之后,白七才发觉独自寻仇的日子,是多么煎熬。从前,尚有无境与他说话,这会儿却只能独自面对无尽的寂寞,还有天黑后的噩梦。
离开小镇之后,白七开始蒙面独行。除了酒葫芦,身上也时常带着一把剑,将自己伪装成江湖客的模样,原本随意披散或者半扎的头发也都束了起来,这跟两百年前的自己十分相似,只是,这双眼睛的光彩不复从前。
江湖中,这样装扮的人比比皆是,因此,反而是最低调的,最不引人注目的。
在寻找崔元的途中,白七听闻狂澜宗有一项厉害法术,可以看破精心伪装的人。白七不是没有怀疑过崔元易容,混迹人世间,只是这种法术颇多限制,多用于识破精怪伪装,对人,尤其是修为高强的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为了学到这种法术,白七给自己准备了两副面皮,前去参加并通过了新弟子海选,待了两个月后,顺利成了内门弟子。只是,扬言可以看破静心伪装的修士,从始至终都没发现他一直戴着两张面皮。白七深感失望,只好离开狂澜宗,开始了一边流浪,一边寻找崔元的浪迹生涯。
这样的生活与从前流浪的时候很像,只是,他不再是漫无目的。这天,白七经过一座小镇的时候,遇到一群红衣人。白七心中顿时警惕,躲到墙后,看着这些红衣人走进一家客栈,看样子,他们打算住店。
经过调养,白七的修为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一些高深的法术与耗费灵力的功法还不能够使出来,虽不怕他们,却也不想因此惹麻烦。何况,他拼得九死一生才离开的天喜宗。
这个地方已经不能继续待下去了。白七正要离开,却见红衣人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了楼梯。白七目光一凝,随后转头靠在墙上,心中已是掀起惊涛骇浪,难以平复。
那个身影,即使只露出半个,白七也知道是谁——余秋水。
她看起来,瘦了一圈。作为天喜宗的少主,余秋水从不轻易离开天喜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来这里做什么?
带着满腔疑问,白七以极轻的步伐跃上这家客栈,悄无声息落下。面对近在咫尺的人,他无论如何,也不敢上前相见,只偷偷藏在檐上,直到暮色降下,月上中天。
白七心想:“我就看她一眼。只一眼,我便离开,走得远远的。”
想罢,白七揭开一片瓦。余秋水还未歇下,烛火微弱,其他弟子房中的烛火早就熄灭了,她还未歇息,因为她要哄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她怀里的孩子,看起来方才足月,白七这才惊觉,他离开天喜宗还没过去多久。以前,三年五载于他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如今却是度日如年,煎熬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