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天道:“保重。”
水穷漓眼泪簌簌落下。他一步一步走到马儿旁边,随后翻身上马,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离开。
水穷溟见此,却是急了起来,叫道:“兄长,兄长,你要去哪里?”水云天将水穷溟抱起,拍了拍他脚上的泥土和草渍道:“溟儿乖,兄长去云游了,很快回来。”水穷溟却哭了起来,鲤鱼打挺一般,险些从水云天怀里挣脱出来,边挣边道:“我要兄长陪我玩,我要兄长陪我玩,爹爹坏蛋,坏蛋!”
水云天将水穷溟带回无忧宗后,又哄了片刻,等他自己哭累了,便在垂挂金帐的檀木床上睡去。楚浩然见此,忙上前搜索一番。然而,却没找到所谓的梦机。
时光飞逝,日月流转。走马观花一般,楚浩然看着水穷溟时而练剑,时而打坐,转眼也长成了半大少年。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水穷溟,跟混世魔王一样,上树捉鸟,下河摸鱼,捉弄同门师兄弟成了家常便饭,吃霸王餐,喝醉了砸人店铺,在外闯祸更是数不胜数。他闯小祸,水云天还能差人赔款赔礼,可他若惹了地方官和有头有脸的人物,还得水云天亲自出面,造的孽,多如牛毛。
水云天看着跪在青石板上的水穷溟,怒不可遏,挥手道:“取家法来!”
这个时候的水云天,对这个惹是生非的小儿子头疼得不得了。弟子们刚将鞭子取来递到水云天手中,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便扑了出来,抱在水穷溟身上道:“云郎要打溟儿,连我一起打死好了!”
水云天喝道:“你让开!”
水夫人道:“溟儿不就是犯了小错吗?云郎何至于此?”
水云天道:“家门不幸,养出这么个作孽的畜生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玩物丧志,朽木难雕,这……都是你掼的!你还想让他做少主,你看他哪一点比得上漓儿?”
水穷溟道:“我玩物丧志怎么了,我又不继承家业。你说我不如兄长,那你叫他回来好了,他好,你看着他,你就开心了,省得你总是挑我错处……”话未说完,水夫人捂住他的嘴巴道:“好好的,跟你父亲抵嘴干什么?快给你父亲磕头,这事就过了……”
水穷溟梗着脖子道:“我没错!”
水云天气得发抖,上前道:“我打死你,省得你成天给我惹事,丢光我无忧宗的脸面。你还是在无忧宗附近,你若是云游,早给人家打死了!”
鞭子袭来,水穷溟被母亲一推,推到地上也没反应过来,生生挨了一鞭子,顿时皮开肉绽。他吃痛后才反应过来,“哎哟”一声在地上打滚,对水云天道:“我还没被人家打死,倒先给你打死啦!我是无忧宗的公子,谁敢动我?”
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起身叫道:“我要去云游!嘿!我走啦!我去找兄长啦!”
说完,他抽出一把剑抛上半空,足尖一跃跳上剑身,御剑而去。水夫人见此,也不担心他走远,反正他没钱了就回来了,于是道:“玩两天就回来了,溟儿,别走太远!”
水穷溟正要飞出无忧宗高墙,灵力控制不稳,身体一偏,“咚”的一声撞在墙上,砸了下来。水云天见此,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扔下鞭子道:“我打死你算了!”说罢,双手结印,一记灵光击去,正中刚刚御剑而起的水穷溟后背。这一推不要紧,直接将水穷溟推得飞出无忧宗门,飞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脚下的剑。
水云天怒喝:“你敢走,就别再回来,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水穷溟离开无忧宗后,开始四处云游起来。刚开始,他大手大脚,后来,穷得只能当了身上的东西,先是剑,腰带,宝石,到最后,连穿出来的那一身华美绣服也当了。他花钱开始掰着手指算:“一文钱能买两个馒头,两文钱能买一斗马尿,三文钱能买一个烧饼……”
没钱了,但水穷溟步履不停。他越走越远,直到饿得走不动路,倒在一家驿站旁边。见店里有人走出来,水穷溟道:“给我……吃的。”
店家看了看倒在门口脏兮兮、乱蓬蓬、臭烘烘的花子少年,嫌恶道:“臭乞丐!滚远点!别脏了我家门户!”
水穷溟道:“我是无忧宗公子,你给我吃的,我给你黄金一百两……”
店家闻言,啐了他一口道:“你是无忧宗少主,我还是神都大帝呢!”说着,将正要倒去别处的洗菜水倒在他身上道:“我给你洗澡,不用谢我!”
水穷溟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指着店家道:“虎落平阳……被犬欺……”由于声音太小,店家没有听见,也不跟他计较,倒完水便进店去了。
这时,街上一个女子追着一个男子跑过来。男子面带侥幸,边跑边笑,女子身形高大,比寻常女子还要高,身子也是十分紧实。她面有怒色,叫道:“小贼!敢揩你姑奶奶油水!谁帮我抓住他,姑奶奶赏白银五两!”
跑在前面的男子道:“五两?你赏叫花子呢?你这五大三粗的身材,我才没兴趣!还揩你油……我呸!”
女子羞愤难当,叫道:“十两!”
男子道:“十两,你……”话未说完,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男子低头一看,是个叫花子少年,扯住了他的脚。这人趴在地上,因此没注意,当下一脚踹他脸上道:“死叫花子!松手!”
水穷溟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话未说完,这人接连数脚踹来。水穷溟却是没想到,这句话能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以往,这句话是别人对他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无忧宗了不起吗?你这样欺负人”他当时总觉得,说这句话的人傻,但现在由自己说出来,莫名感到一阵畅快,当下揪住了这人不放手。
这时,女子也追了上来,抓住地上的男子,挥拳便打,便打便道:“让你揩你姑奶奶油水!让你吃你姑奶奶豆腐!给我道歉!道歉!道歉!”
她每说一句,手上劲力便重几分。直打得这名男子鼻青脸肿,连连讨饶道:“姑奶奶,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是我生了双猪爪子,是我不安分,你饶了我吧!”
女子见此,仰天哈哈大笑,她起身道:“从姑奶奶裙底钻过去,姑奶奶就饶了你!”男子遭受如此毒打,哪里敢不从?当下从这女子裙下快速钻过去,连滚带爬跑了。周围百姓见此,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