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就快死了,躺在病榻前奄奄一息,我最后召见了我的一众嫔妃们,他们拜伏在地,或真心或假意大都蓬头跣足、粉黛不施,眼角泛泪嘤嘤啜泣着。
唯有一名身著宽袖红袍、琼鼻樱唇的女子浓妆艳抹,让本就精致如画的面容愈发妖冶,她以袖遮面也掩不住鲜红欲滴的朱唇上勾起的笑意。
她的笑靥一如初见时那样魅惑天成,美若罂粟,如谜如蛊,令我深陷沉沦,不可自拔。
自她入宫侍奉我以来的十余年里我几乎鲜少看见她笑过。
我知道她恨我,她巴不得我早点咽气早点去死——
只因是我把她禁锢在了冷寂朱墙内,金丝囚牢里,无边痛苦中。
1
我第一次遇见宋蝶时是在一场宫宴上,她彼时正值豆蔻芳华,体态秾纤,生得清丽貌美,仿佛含苞待放的出水芙蓉,美得自然天成,惹得场上的其他世家公子争相追捧,他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被众星捧月的她在人群却转头看了在一旁独自酌酒的我一眼,眼波流转间对我勾魂摄魄一笑,我顿时心脏漏跳一拍有些慌乱,差点没把杯中酒撒个干净。
见状她仿佛奸计得逞一般,嘴角的笑意更深,我连忙正襟危坐,故作淡定掩饰内心的汹涌。
好在她之后再也没关注我,而我时不时偷瞄她,彼时正值四五月,棠棣花开,翩翩彩蝶纷飞在花丛中,而她也仿佛一只大张艳帜的蝴蝶,在花丛里翩翩起舞,令我流连忘我,频频回顾。
宴会半途她却离去,直到尾声她也没再出现,他的父兄此前酒酣正浓,也不知她溜去了哪里,于是派人在宫中四处寻她,却是无果。
可我回东宫的途中却发现她在我宫外的不远小径里追着几只蝴蝶一个人自娱自乐玩得不亦乐乎。
见我经过她便停下脚步,方才还笑颜灿烂的追蝴蝶,现在却故作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望我:“太子哥哥我迷路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呵,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在骗人,我堂堂太子容珏岂是如此好糊弄,再则她叫我干什么我就照做不误,那我这太子的颜面往哪里搁?
于是我看也没看她一眼,对身旁的内侍淡淡道:“小泉子,你送她回宋府。”
小泉子正欲回话,她立马接口道:“不嘛不嘛,就要太子哥哥送。”
她的嘴跟抹了蜜似的,委屈巴巴对我撒娇一直央求我,还扯我衣角,我的面上没有半分动容,但我的心里却仿佛置身云端有些飘飘然,良久我的嘴角微勾,却一瞬隐去。
可我还是没有妥协,而是问她:“宋小姐,请问您今年几岁?”
这本是我揶揄她幼稚的话语,没想到她若有所思扳起手指头数了数,然后一本正经道:“本小姐今年芳龄十四!”
呵,果然很幼稚还很笨,我不想理她,带着内侍径自离去。
没想到她却朝我扑倒过来,大惊之下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而她便压在了我的身上。
而她勾勾唇对我挑衅一笑:“太子哥哥你好弱哦。”
她的笑勾魂摄魄,我不禁有一瞬的愣怔。
须臾我回神面子上顿感有些挂不住,于是我大喝一声将愠意转向了小泉子:“不是叫你送她回府吗?还愣着干什么!”
于是小泉子连忙将我和她扶起,然后依然送她走,宋蝶顺从地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吐了吐舌头。
我顿时仿佛得了心梗,然后生硬的转头。
可棠棣花的馥郁芬芳攒入我的鼻息中,蝴蝶的翩翩身影却依旧盘旋在我的脑海里。
2
我在东宫的日子枯燥且乏味,于是我央求父皇让各个世家弟子入宫伴读。
我不想承认其实我是想再多见见那只翩翩蝴蝶。
可宋蝶的人我是见到了,但是她一如既往的有着众多簇拥者,而我生性高冷,他们是不敢接近我的。
所以我依旧形单影只,可我哪怕只在远处凝睇她一眼,便觉世界都明亮了不少。
太傅教我们诗文辞赋,我心下烦闷,于是立起书本遮住颜面,以手支颐小憩。
我偶尔课间课上时不时偷看她,发现她总是捧着书本和秦侍郎家的嫡子秦筝在讨论些诗词歌赋有说有笑,而我听不大懂,就莫名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