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崔的不姓崔的,没有一个喜欢他。
说他妈是逃难来的,不是大家收留给她一口饭吃,早死了。
说他命硬,生下来不久就克死父亲,是个讨债鬼。
外人越是夸他,身边的人越是针对。
崔海青都数不清有多少次被他们打,故意把他踢进水里,或是把他叫出去,再按进鸡笼里。
但这些只是小事。
崔海青已经学会了忍耐,他知道现在反抗不了,只要护住头,不受到关键性伤害,忍一忍,过几年就好了。
这些打他的人,再过几年就会成为家中的主要劳动力,到时就没心思管他了。
就算被打,只是皮外伤都不打紧。
崔海青会假装衣服是自己不小心弄脏的,眉毛底下的伤是摔跤时磕到的,不让妈妈操心。
他已经开始懂得,崔家不会给他们撑腰,妈妈就算上门讨说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是徒添难过。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有一天,一个对他还不错的叔叔叫他去家里,请他教儿子算数。
算下来,那个孩子,崔海青还要叫他一声堂哥。
大队的小学只到4年级,4年级以上就要去公社小学,但堂哥上学晚,9岁才上一年级,又因为帮家里干活经常不去,读到4年级却学基础的算数都没学明白,令他很是恼火。
就这怂样,一学期要交4块多的学费,想想就心痛。
于是,看着认真教着儿子的崔海青,他心里突然就被嫉妒给填满了。
他把崔海青的书包丢到水塘里。
崔海青只有这么一个书包,是妈妈换了布来给他缝的,他着急的去捡。
水塘不深,只到他大腿处,但要爬上去的石板实在太滑,他看到男人面无表情站在那儿,每次他想爬上去,都要被男人一脚踹下水。
那是个深秋,他冷得直哆嗦。
他不明白,明明这个叔以前对他还挺好的,他小时候饿极了,眼巴巴看着别人吃东西,叔还会分他一点。
有次堂哥吃鱼肉,叔也夹了一筷子喂给他,那鱼肉真的好香,嫩得在嘴里吸溜一下没了,于是他曾一直觉得这个叔是个好人。
这一次,他沮丧地站在水里,等到男人离开,他才再次往上爬。
他太冷了,也太累了,爬上去后精疲力尽,石板很滑,他重重地摔倒,脑袋重重嗑在石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