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把他拉起来,可她拉不动,她还想背他,也背不动,她放声大哭。
“你在想什么?”妈妈嘶声问他,“你死了,要我怎么活?”
崔海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下雨的深秋,他躺在床上,看着妈妈蹒跚着背着竹篓出去,悄悄把药草捣碎了抹在他的伤处。
她像头老黄牛一般的干活,在一个四的漏风的棚子里照顾一个傻儿子,饿着肚子把吃的一口一口喂给他。
崔海青觉得不能再这样了。
所以那天,有个外村的人不怀好意问:傻子,你要跟着我们去挣钱吗?在煤矿里头,一个月有一百块哩。
他义无反顾点了头,跟着走了。
那之后,是漫长而黑暗的十年。
他被关在地下矿坑里终日不见太阳,不停干着体力活,得到的只有一张床一口饭。
可总算不会再拖累妈妈了。
岁月匆匆,崔海青在长久的沉默中,笼罩在脑子里的雾气竟然一天天的淡了下去,他感觉自己恢复清明的时间变长了。
但同时,大脑总是一股股的剧痛,让他无法入睡。
崔海青预感自己的日子不长了。
正好黑矿场也被查了,有人把他们接出来,还补发了部分工资。
公安询问过崔海青具体信息后,还给他开了临时的身份证明。
崔海青这时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
他第一次坐上火车前往家乡。
他什么都不懂,连纸币都没有用过,但他现在已经清醒了,脑子转得快,一回生二回熟就学会了。
他还去了趟医院,确诊了大脑里的不治之症。
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所以他内心很平静,只想在死之前再看妈妈一眼。
他从模糊的记忆中拼凑着线索,找到当年的崔家村。
这里早变了样,公路宽敞,乡路平整,有很多砖瓦房,有拖拉机,墙上写着标语。
他打听妈妈的下落,有人告诉他,“你问那个瞎老婆子吗?她儿子早些年被拐走了,她出去找儿子,再也没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