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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我的女孩章泽视角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在217住了一礼拜，我就出院了。

回家后的第一个早晨，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我醒得特别早，汐汐还在我旁边睡着。

昨晚卧室的窗帘没拉严，阳光顺着缝隙照进来，刚好晃在她眼皮上，可能是感受到了温度的变化，她皱了皱眉。我抬手挡住那缕光线，把她的脸罩在阴影里。她往我怀里缩了缩，又接着睡了。又是白天手术夜里陪护的一周，把她累得够呛。

这两年，每次我叫她汐汐，她就说我肉麻，说多大岁数了，还当她是二十出头的小孩——我嫌她矫情，以前她从不说这话。但直到我那天出差回来，她从机场接我到医院，在车里朝我吼完，我才缓过神来，是我把她逼成这样的。

出事以后，我听了好多“章泽，你太伟大了，这条腿就是你的勋章”。这种屁话，就像把我架在道德制高点上烤，连害怕和沮丧的资格都没给我留。她知道我不爱听，就连那张见义勇为的证书，也被她藏在书柜角落里，一次没跟我提过。

但我真就把自己端起来了。舆论渲染出一个带着悲剧色彩的英雄人物，我不自觉地就配合他们演。可能是太入戏，回家都忘了摘面具。但我忘了，不管在外面我有多能装，在别人眼里，贴在我身上的诸多标签，也不过就是个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可和她的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一秒钟都跳不过去。我忙着钻牛角尖，她就这么一直忍着，累了自己扛，委屈了偷偷哭，心里再担惊受怕，也没跟我抱怨过一句。

我工作时间比她灵活，出事之前家里的活基本都是我干，顶多让阿姨打打下手。我舍不得让她弄，她那双手天生就是修心脏的，哪儿能沾这些阳春水。可那段时间，她连主任都辞了，天天在家蒸包子。她要是真享受也行，不当医生都无所谓。可她不是——有天我在书房开线上会，休息的间隙，去厨房接水。她正背对着我，低头在操作台上忙活。我以为她在准备晚饭，就绕到她面前，台面上摆着两片橘子皮，她正拿着持针器在上面缝合，旁边还堆着一小撮剥下来的白絮。看我过去，她有点慌乱地拆了线，说没事练练手感。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后那段日子，我买了一大堆橘子，全都剥干净内里白絮，留给她练手。

她为我收了脾气，辞了主任，我清楚我最没资格质疑她，但还是没忍住犯了浑。我跟她吵架，吵完又后悔，我觉得只要我能忍能扛，总能熬过去，回到从前的样子。可我越是硬撑着想自己扛下一切，这些病痛就越折磨人。所以，我认怂了，残了就是残了，发烧、感染、幻肢痛可能要纠缠我一辈子。去他妈的身残志坚、英雄标签，谁爱要谁要吧。不管她在医院有多独当一面，在我面前，她得做回那个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骂就骂的，随心所欲的女孩。累的时候有人靠，哭的时候有人陪，害怕的时候有人安慰，不用别扭着抗拒我叫她汐汐。

她在我怀里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眼球在闭着的眼皮下转了几圈，睫毛轻轻颤动。

这么多年过去，她样貌没怎么变，只比当年又多几分凌厉。她一直以为，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她大四那年的分享会上。其实不是，时间还要再往前推，那是场优秀学生表彰大会，她作为大二的学生代表上台发言。那天，我回学校准备毕业答辩，经过礼堂门口，觉得这声音好听，就闪进去看了会儿。她很漂亮，带着科学的清冷和高效。林汐这个名字，打那时候就印在我记忆里了。

我们在一起那年，她大五，刚开始在医院实习轮转。实习生的工作学习强度不是一般的大，她在冲顶心外的路上还愿意开辟一条小路，分出精力给我，我必须予以最大的支持，努力修正那条路的方向，保证不和她的“圣殿”背离。我特别感谢她。

我刚辞职那阵，身边人惋惜得跟我要去殉葬似的，我爸妈、医院的同事就不提了，连老白都咋舌，唯独汐汐没反对。她只说，万一不成，她不信一个未来的心外大神还养活不了我。

她送我的那支麦克风，对学生来说，很贵，估计连奖学金都搭里了。后来，我成立工作室、找地方、盖棚、买设备——材料和设备都买的高级货。我把房子抵押了，还跟老白借了点，这事我也没跟她说过。那时候真是兜比脸干净，不过好歹是扛过来了。有一天她给我塞了张卡，说攒了点钱，让我拿去用。我差点就哭了，可我一老爷们儿，不能当着她面掉眼泪。医学生开销本来就大，我哪能用她的钱？我就抱着她，在心里发誓我得一辈子对她好。

其实，我本来觉得，对她好这事儿挺容易的，可现实就是这么戏剧化，跟拍电影似的，结结实实扇了我一巴掌。这两年，我真的自己都嫌弃我自己。礼堂的灯架掉下来的时候，我就是怕那几个孩子被砸，才跑过去的，真没想到结果会这么惨烈。如果再有一次，我可能——可能还会这么干吧。我原来是儿外的大夫，每天面对的都是要开刀的孩子，比给成人看病难受多了。汐汐说，我转行去配音，只不过是换了种方式去救人，底色从来没变过。

她爱我、懂我，也一直疼我。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好在哪儿，尤其现在又少了条腿，这也不好看。我有时候也挺搞不懂她的，可不懂就不懂吧，我只想好好守着她。

这回住院，她在病房里问我，如果受伤的是她会怎么样，我后来认真想过。她就是我们家的锚，锚断了，船不知道会漂到哪儿，哪天驶进漩涡中，被卷进深海也不一定。我没有她的大心脏，一定会先于她崩溃。我越想越怕，最后庆幸还好是我。要是能让我的女孩没病没灾一辈子，我认了。

我爱我老婆，胜过爱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