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玩儿的次数多了,狗子们对福福的兴趣都有所减退,有时候看见他来也懒得挪窝了。
唯独那个大黑德牧希克森,依然一找到机会就凑上来,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福福看。
但福福反而不爱逗他。一方面希克森似乎比较沉稳,盯着他也只是看,不会乱叫,也不会急不可待地撞笼子,趴在那里比只猫还优雅,不知道是谁在逗谁。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之前的事。福福面对这只大狗,心里始终是有些别扭的。
他觉得狗这种生物就是应该又蠢又冲动、凶残又暴力,一见到猫就想扑倒吃掉才对,可是希克森这条狗……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可如果不是这样,希克森又是什么样的呢?他那剪影一般漆黑的身体里、深邃的眼睛后面,装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灵魂?
希克森到底都在想什么?“你理理我……”
“骗骗我也行。”
希克森枕着福福的后脖颈,撒娇似的拉长尾音喊:“福福阿哥——”
也许是看他太可怜了,福福中邪似的给了回应:“不会。”
希克森当即就安静了,心满意足地搂紧福福。隔着薄薄的衣衫,福福能感觉到他骤然加速的心跳,于是把“不是骗你”这四个字咽了回去。
幽然月光将天地照得昏暗,寂寂深山蓦然刮起几道凉风,族长家的吊脚楼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福福走进篱笆院,在希克森的指引下摘了些雷公藤的叶子。
回房后,他把希克森放在床上,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医药包,抽出一支血清。
“这针有点疼。”福福坐在床边,用碘伏擦了擦希克森的胳膊,“你忍一下。”
希克森看起来很虚弱,似乎都没力气睁眼了,闻言只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福福找准血管,给他推了一支血清,然后解开他腰裤间的系带,把裤腰褪至胯骨,用碘酒擦拭伤口。
处理干净淤血,他把雷公藤的叶子捣碎,敷在患处,又用纱布盖住,以医用粘性胶带固定。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他把希克森的裤腰提了回去。
希克森没吭声,闭着眼睡熟了。
福福起身去洗了洗手。
希克森是救他才变成这样的,于情于理,福福都不应该不管。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投湿毛巾守在床边,时不时给希克森擦擦额头的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子夜悄然来临,原本睡得正熟的希克森忽然拧紧了眉头,捂着心口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福福本来都困得差点睡着了,见状立刻精神过来,俯身握住希克森的肩膀,“怎么了?哪里难受?”
仅仅一瞬间,希克森脸上就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五官也拧成一团,疼得直抽气。
“福福阿哥……”他声音虚弱至极,汗液顺着下颌淌下来,立刻就洇湿了被褥:“好疼……”
福福的心瞬间悬到嗓子眼,“怎么会这样,是药物相冲吗?”
如今这个情况,他实在不敢贸然喂希克森止痛药,只好尝试着把人扶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别——”希克森抓着福福的胳膊,仰头看过来。他面无血色,唇色惨白,嘴唇干得起皮,虚弱得像是得了绝症:“没用的……”
见他始终捂着心口,福福明白过来:“是心脏疼?”
可蛊毒怎么会引起心脏疼?
希克森好似疼得说不出话。
他趴在床上,脸埋枕头里,不肯让福福看见此刻的模样。
但他也不愿放开福福,手紧紧攥着福福的胳膊。福福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身体时不时就会抽搐,仿佛痛潮并不是持续的,而是一阵接一阵的。
夜深人静,房间里很安静,能听清从他喉咙里发出的,非常痛苦的低吟,明显是已在极力克制,却怎么都克制不住才泄出来的声音。
“希克森……”
福福坐立难安,却又无能为力,看着希克森在床上痛苦扭曲,心里就跟捂了块热毛巾似的喘不上气。
“希克森。”
福福趴在床边,用手抚开彻底散掉的长发,才发现希克森闭着眼,用牙紧咬着枕边,咬得牙齿咯吱咯吱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