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黄昏,玫瑰色晚霞染透半边天。他像现在一样倚着栏杆抽烟,希克森欠身凑近,逆着光逼至眼前,唇瓣贴着福福夹烟的手指,张口含住了猩红烟头。
心脏倏地一跳,然后扑通扑通地鼓噪不止,福福立刻把烟熄了,羞得耳朵更红。
真是疯了。
怎么青天白日就意淫起渡烟吻了,这不是带坏小孩吗?
他阖闭双眼深呼吸,心却难以平静。
芦笙曲调生疏青涩,那个文艺青年似乎刚开始学怎么吹。他边鼓捣芦笙边打听苗寨的奇闻轶事,“南疆王统一南境后没有把王位传承下去吗?”
“他统一南境没多久就飞升咯。”族长慢悠悠道,“各族分封而治,只是信仰统一。”
“原来是这样。”青年继续打听,“我看其他苗寨都有大祭司,咱们这怎么没有呢?”
族长沉吟片刻才开口:“以前有一位。”
这个福福是知道的。
相传苗疆大祭司精通巫术,还很无私。他曾挑选八名灵骨佳的弟子,将观星,占卜,傩祭,还有与神明沟通的能力倾囊相授。
苗寨里的巴代法师就是他的传人。
“他是为苗寨战死的。”族长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声音有点沉,“在他以后苗寨再也没有祭司,只有圣女。”
青年登时放下了芦笙,不可置信地说:“真有苗疆圣女?”
“以前是有的,还是王神使者。”族长称呼南疆王为王神,“圣女本是王神养的黑翅鸢,王神飞升后让它守护苗寨。喏,你看,到处都是黑翅鸢。”
福福逡巡一圈,发现周围起码有四五只黑翅鸢。它们停栖在不同吊脚楼的房檐上,远远看去,很像富贵人家的檐下燕。
“都说苗疆圣女善巫蛊,是真的吗?”
族长一听就笑了:“哪有什么蛊术哟,都是杜撰罢了。”
福福在心里冷笑。
他上次来苗疆调查时也曾问过,族长斩钉截铁地说苗疆人不会下蛊,那都是夸大其词的谣言。
结果呢?
栖息在檐角的黑翅鸢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展翅飞远了。篱笆院里走进来一个高挑少年,他提着保温袋,目不斜视地走进吊脚楼,完全无视了树下纳凉的人。
青年歪头打量他,颇为好奇地问:“家里还有其他客人?”
族长嗯了一声,“有个城里来的教授。”
福福奇怪极了。
族长没介绍的意思也就算了,怎么希克森也不打招呼呢?这两个人彼此视而不见,关系好像不怎么样。
思虑间,希克森已走上了楼。他本来面无表情,瞧着颇为阴冷。但一看见福福,他就立刻扬起了眼尾,嗓音清甜地打招呼:“福福阿哥,你醒啦?”
福福瞧他神清气爽的样子,估摸他是没事了,便弯翘着唇,“嗯”了一声。
楼梯正对面摆放着藤桌藤椅,希克森把保温袋放在藤桌上,“饿了吧?我买了你爱吃的米粉。”
福福听罢,双眼微微眯缝起来,倚着廊柱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希克森。
他这人素来温和,只有不动声色地盯着你看不说话时才有压迫感。希克森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挂在脸上的笑都有点僵:“……怎么了?”
福福:“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米粉?”
希克森想也不想地回答:“阿能说的呀!”
他反应太过自然,让福福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苗疆人喜食糯米,经常吃糍粑,月亮粑粑,茶饼之类的糯叽叽的食物。福福不爱吃这些,也吃不惯酸汤和折耳根,刚来的那几天一直在啃面包。
族长发现后,好像确实是把糯米饭换成了米粉。
福福起身走过去,拉开藤椅坐下来,见希克森用乐扣盒装的米粉。
他打开盖子,把没有折耳根的那一碗推了过来。福福顿了顿,语气比刚刚放缓许多,却未完全放下戒心:“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不吃折耳根的?”
“猜的,外面的人基本都吃不惯。”希克森眯起眼睛,笑得纯良童真,“我聪不聪明?”
“聪明。”福福低头吃了口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