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予归终于收回眼,沉声道:“走吧。”
一个钟头前,他收到宋稚夏的消息,她说有急事需要处理,不能按照约定的时间汇合,询问他是否需要取消预订。
靳予归看到了,但没有回。
因为在宋稚夏这条消息之前,他也接到了岳母叶柳灵的电话。
叶柳灵跟他说了宋明婧被叫家长的事以及她身在外地暂时不能离开的事,询问靳予归能否同意宋明婧跟着他和稚夏住几天。
他自然说好,顺便问了宋明婧的学校,叫叶柳灵放心,一定会照顾好她们姐妹俩。
挂了电话,宋稚夏却只是跟他说她有急事要处理。
他有点看不明白。
不论是为他澄清黑料,还是配合摆平舆论,宋稚夏某些时刻超出他意料的“站在他这边”。
他把这理解为她对他印象还不错。
可她又实在有些矛盾,像是蒙着一层纱,让他都有些看不明白。
她买了新房子,他不知情,不知道她是不是想搬出去。
她去接妹妹,却只跟他说她有急事要处理。
不知道是该评价她太独立?
还是该说她对他们之间夫妻关系的理解和他全然不同?
这种状况外,是他很多年都没有体会过的。
而他会为这种状况外感到烦闷,更让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陌生。
他从小到大的路都是按照自己的规划走的,不允许状况外的事情发生,即使有,他也要提前想好备选的planBplanC。
尤其是在7岁那年经历过最大的意外以后,他很讨厌没有任何准备就被意外击中动弹不得的感觉。
……
他9岁才被接回靳家,7岁之前一直跟着亲生母亲乐涵相依为命。乐涵文化水平有限,所以工作也很难稳定,流转于饭店、便利店、酒店之类的服务场所。
能给靳予归提供的生活条件也很不稳定。
光小学一年,靳予归就转过三次学。
但他很聪明,不管怎么颠沛流离,成绩永远在班级前列。
他对数字很敏感,记忆力也很好,更难得是,比起同龄人,他的专注力也更高。
有的时候他母亲在便利店里值夜班,就把他捎带在身边,看他读书写字,口齿清晰伶俐的时候,母亲的目光总是变得很渺远,低声喃喃道:“还是像他。”
“不过像他也好,省得像我这么笨。”
靳予归从没问过母亲说的“他”是谁,就像他从没问过母亲为什么只有他没有父亲。
他母亲在一场意外中去世,是真的意外。
概率小到让人无法相信的那种意外。
他发烧两天,第一天忍着不说照常上下学,乐涵下晚班回家,靳予归还给她煮了一碗素面。
到了第二天,他就有些扛不住了,高烧到40度,医生都说再送晚一点也许就烧成肺炎了。
乐涵急得在医院里到处跑,缴费、买药、陪诊。
靳予归记得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记得病房里飘来一阵油腻而又香气扑鼻的泡面味,也记得乐涵被一通电话骂得劈头盖脸,又一次丢了工作,还记得乐涵背对着他,用手机挡住手机小声问人借钱的声音。
那时的他,轻轻拉着母亲的衣角,用嘶哑的声音说着:“妈,买完药咱们回家吧,吃点药就会好了。”
乐涵也挺六神无主的,焦灼的一双眼泛着盈盈水光,问:“可是医生说你得住院呀。”
“没事的,我感觉我已经好一点儿了。”
就这样,乐涵托了隔壁床的阿姨照看靳予归一阵,自己小跑着去药房取药。
她取了药应该回病房,但还是不放心,跑到医生办公室,想问靳予归的情况到底能不能回家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