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将那把刺扎得更深了些: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合作?”
换作旁人,这几句话怕是已经足够翻脸了。但苻健没有。
他甚至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很从容,像一个稳操胜券的人听到对手虚张声势时的反应。他站起身,拍掉衣袍上沾的松针,与姚枺面对面站着。两人年纪相仿,身量相当,月光将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青石上,像两棵争抢阳光的树。
“因为……”
苻健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城池。”
姚枺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说话。但他没有转身就走,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苻健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底。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一角,借着月光可以隐约看见上面的山川城郭。
“我的封地里有一座狄道城,可以送给你。”
姚枺的目光落在那帛书上,只一眼,就移开了。
“又偏又小。”他说,声音里带着不屑,“我要来何用?”
苻健收起帛书,不慌不忙地叹了口气,那语气像是一个先生在对不开窍的弟子循循善诱:
“姚枺,你的眼光要放远些。”
他伸手指向山下,那里灯火如豆,一座又一座城池沉睡在夜色中,浑然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它们。
“就凭你手底下这一两千个人,你不会真以为你可以拿下中原要塞吧?”
姚枺沉默了。
他沉默的时候,那只鹰在他肩上不安地扑了扑翅膀,金色的眼珠转了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里的波澜。姚枺伸手按住它,动作很轻,却让那鹰瞬间安静下来。
苻健看出了他的松动。
他趁热打铁,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知道你跟你父亲不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
“你心存大志。”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月光落在上面,像一枚银币。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再借给你一百匹战马。你的势力可以在关中慢慢发展。”
山风又起了。这一次,它带走了帐篷里和帐篷外所有未尽的话语。
姚枺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苻健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虚伪,没有阴谋,有的只是一个年轻野心家对另一个年轻野心家的、赤裸裸的邀约。
而帐篷里,姚弋仲端着那樽早已凉透的酒,始终没有饮下去。
他听见山风里传来的、远处松涛的回响,像极了很多年前长老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