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鸿点了点头,目光阴沉地扫过那些羯人护卫的背影,随后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铁:“下官明白,此行宁县,不如将他们一起处理了。”
周成见王鸿懂事,满意的点了点头。
队伍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树林。周成传令停下歇息,士兵们纷纷下马,有的喝水,有的啃干粮,有的靠着树干打盹。
谢倬刚下马,就看见郑璞已经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两张饼,左一口右一口地吃着,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见他看过来,郑璞还举了举手里的饼,含糊不清地说:“谢丞真不来一张?这饼凉了也好吃。”
谢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一张饼,咬了一口。饼确实凉了,但芝麻的香味还在,嚼起来很有嚼劲。
不过,他现在并没有心思与郑璞探讨饼的味道。
他在想宁县的情形。
宁县离邺城路程甚远,那边的消息传回来至少花了十天,而他们现在快马赶路也要至少半个月。不知道韦謏现在情形如何了。
郑璞似乎看出谢倬的担忧,他郑璞咽下一大口饼,用手背抹了抹嘴道:“谢丞小小年纪,不要如此忧心,宁县是个什么情况,等我们到了自然知道。眼下,先吃好为上。”
这股松弛感让谢倬自愧不如。他也不想忧心,可是南面有晋朝再次北伐的危机,北面有羌族密谋,国内流兵筹谋造反,宁县又起了暴乱……
他真的抓不住头绪。而且,谢倬心里隐隐觉得,此行会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郑少卿说的是。”谢倬随口答应了一句,眼睛瞥向周成的方向。
这位周将军自从上回马场试炼以后,便再也不与他来往了,谢倬知道他还对马阵不用他的人耿耿于怀。
不过此时他也不想向他解释,周成悍勇,却粗枝大叶,又极为看重脸面,不似卢春一般沉稳,而且史书上的周成……
谢倬觉得,还需磨一磨他的性子。
郑璞见谢倬情绪不高,以为他还在担心韦謏的事,便憨笑道:“谢丞,下官偷偷告诉您一件事,韦老兄十八年前为了求子曾找老道批了一卦,那老道说,韦老兄一生只有一子,而且来得极晚,得在他五十三岁时才会降生……”
“五十三岁?”谢倬疑惑道,“我记得,他明年才过五十岁寿辰啊。”
韦謏没有儿子的事谁都知道,不过,这老家伙素日对此事信心满满,原来是有这段故事在。
“可不是嘛!”郑璞哈哈大笑,“所以说他这次肯定是有惊无险,要不然,那儿子怎么来呢?”
谢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远处,沈怀玉正坐在一棵树下,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一副超逸出尘的模样。周成从他身边走过时,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拱手道:“周将军辛苦。”
周成敷衍地拱了拱手,走了过去。
休息结束后,队伍继续北上。
过了小半个月,这日,在天色近黄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小城的轮廓。
城墙低矮,城门紧闭,城头看不到几个守军,只有一面破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宁县,到了。
周成策马来到谢倬身旁,道:“谢丞,前方就是宁县。天色已晚,下官建议先在城外扎营,明日天亮再行处置。”
谢倬看了看那座沉默的城池,摇了摇头:“不急。先去探探虚实。”
他转头看向郑璞:“郑少卿,明日一早,还要劳烦你进城走一趟。”
郑璞将手中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眯眯地拱了拱手:“下官遵命。不过有件事得先说好,进城之前,得让下官吃饱了。下官这人一饿就头晕,一头晕就说不好话,说不好话就谈不成判。”
谢倬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放心,少不了你的。”
郑璞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去怀里摸饼,摸了两下摸了个空,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得,二十张饼和糖葫芦全吃完了。明日进城,得问问那羯人首领城里有啥好吃的。”
阿力站在谢倬身后,目光越过低矮的城墙,望向城中隐约可见的屋脊。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
拓跋漪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