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阿力身后一个年轻羯族护卫忍不住啐了一口,脸色涨红,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可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拓跋漪知道此时不是争口舌的时候,她需要速战速决。她将短刃举过头顶,阳光穿过刀身,映出一道雪亮的弧光。
"列阵!"
阿力闻声,几乎是本能地一抖缰绳,一声长啸自胸腔中炸出。十几骑羯族护卫应声而动,马蹄翻飞,尘土扬起,他们驱动坐骑在极短的时间内围绕着拓跋漪高速奔驰起来。
并非乱跑,而是一种极其精密的配合。
马与马之间保持着固定的间距,以拓跋漪为中心,内外两圈,顺时针交错旋转。每一匹马的脚步都踩在固定的节拍上,尘土随着马蹄的律动腾起,像一条土黄色的巨蟒在林间空地中缓缓盘绕、收紧。
这是拓跋漪带着他们练了数月的马阵。
刀疤头领脸上的轻蔑还没褪尽,就被眼前的景象堵了回去。他见过羯人冲锋、见过胡骑散掠,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十几匹马如臂使指,进退有度,像被同一根丝线牵着的木偶,却又带着猛兽般的杀气。他还没来得及下令,拓跋漪已经短刃下压,薄唇中吐出一个字:
"冲。"
第一轮冲锋如楔子般直插伏兵左翼。
阿力一马当先,马阵如旋转的刀轮切入敌阵,刀光过处,伏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了一片。内外两圈交错穿插,前排劈砍,后排补刀,彼此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羯族骑兵们一声不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中弯刀却在每一次挥斩中都带着压抑已久的力道。他们被骂作叛徒,被族人唾弃,可在这一刻,刀锋替他们回答了一切。
伏兵大乱。
千人虽众,却被这十几骑杀得人仰马翻。马阵极速突进中突然变向,一个漂亮的弧形回旋,如收割庄稼一般将伏兵右翼又犁了一遍。刀疤头领挥着狼牙棒想要截击,却被阿力一马撞开坐骑,险些坠地。
第二轮冲锋。
第三轮冲锋。
三回合后,伏兵彻底溃散。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尸体,剩下的伏兵丢盔弃甲,抱着脑袋钻进密林深处四散奔逃。刀疤头领在两名亲兵的护持下狼狈撤离,临走前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却什么狠话都没敢再撂。
拓跋漪勒马停在空地上,短刃上还在往下滴血。她握着刀柄的指节微微泛白,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但她没有松手,目光追着溃兵逃窜的方向,确认再无威胁之后,才缓缓将短刃收入鞘中。
阿力策马来到她身侧,右臂上的伤口还在淌血,却浑不在意。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片刻后才哑声道:"姑娘,都跑了。"
拓跋漪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扫了一眼自己的队伍。
十几骑,人人带伤,但无一阵亡。
那些羯族年轻人们正坐在马背上喘息,有人低头擦拭刀上的血,有人抬头看天,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涌动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拓跋漪没有多说,只是道:"战场不必打扫了,大人那边更要紧。阿力,你伤得最重,但动作最快,你即刻回去报信。其余人随我稍作休整,随后跟上。"
阿力没有迟疑,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谢倬的方向疾驰而去。
谢倬领兵赶过来的时候,只见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进城来,马上之人浑身浴血,正是阿力!
阿力翻身下马,踉跄着跑到谢倬面前,单膝跪地,用生硬的汉话急促道:“大人!拓跋姑娘那边……击退了!一千伏兵,杀退了!”
谢倬心头一紧,连忙扶住阿力:“她人呢?受伤没有?”
“没有!”阿力摇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神色间竟有几分兴奋,“我们的马阵势不可挡,那群人冲了三回都冲不开,羯兵散了!拓跋姑娘说大人这边要紧,让阿力先来回话!”
周成的脸色变了。
十几个人对一千伏兵,竟能全身而退,还击退了伏兵。
拓跋漪的马阵真有如此厉害?
郑璞听得愣了神,他忍不住赞道:“早就听闻丞相大人派人在训练马阵,经今日一战,这阵法竟如此厉害!当真是威武!”
谢倬轻松的笑了一声:“是他们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