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云初峰是家,夜宸和丫丫是家人。
可这里……这片烽火连天、满目疮痍的土地,这些挣扎求生、又对她释放出一点点善意的百姓,还有那个对她又用又防、却又在关键时刻给予支持的枭雄……
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
正恍惚间,院外传来通报:“闯王到。”
李自成独自一人,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走了进来。
没带亲卫,也没骑马。
像是……寻常的串门。
玄素识趣地退下。
院中只剩下两人,和一碗渐渐凉掉的元宵。
李自成在软榻旁的木墩上坐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碗:“怎么不吃?”
“没胃口。”顾云初放下碗。
李自成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是城中百姓在偷偷庆祝“劫后余生”的第一个节日。
“太原拿下了,”
李自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山西大半已入我手。按计划,该东进,取大同,叩关北京了。”
顾云初点头:“是时候了。”
“但清军有动静。”李自成看着她,“探子回报,多尔衮在锦州集结了至少五万精骑,动向不明。可能是冲关内来的。”
顾云初蹙眉。
这确实是个变数。
“闯王打算如何?”
“两条路。”李自成竖起两根手指,“一,不管清军,全力东进,速取北京。二,暂缓东进,先派重兵扼守宣大,防清军入关。”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觉得呢?”
又来了。
这种关乎天下走势的抉择,他总是习惯性地问她的意见。
顾云初沉默良久。
“闯王,恕我直言,”她缓缓道,“以我军目前兵力,若全力东进,后方空虚,清军一旦破关,将截断我军退路,甚至直扑关中。届时……前有坚城,后有强敌,危矣。”
“但若分兵防清,东进兵力不足,北京久攻不下,各地明军援兵汇集,同样危险。”
李自成点头:“所以?”
“所以……”顾云初抬起眼,目光在月光下清亮如水,“或许可以……赌一把。”
“赌什么?”
“赌清军的目标,不是我们。”顾云初一字一句,“赌他们……想摘更大的桃子。”
李自成瞳孔微缩:“你是说……”
“北京。”
顾云初吐出这两个字,
“崇祯还在,明朝国祚未绝。清军若此时大举入关,与我军死战,即便胜了,也是惨胜,还要面对南方残明势力和各地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