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院已经是个正经地方了。
三间瓦房,一个大院子,七八个常住的姐妹,每天来来往往的病人。
崔玉娘管账,小翠管熬药,周嫂子管接待,李婶管杂务。
还有新来的几个,各有各的活法。
伏秋只管看病。
看完了,就往院里一坐,看那些姐妹们忙活。
有时候她会想,上辈子那个死在万人坑里的自己,要是能看见现在这一切,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
“你咋做到的?”
“顾前辈。”
“在。”
伏秋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有时候会想,”她说,“上辈子那些打我的人,骂我的人——他们现在在哪儿?”
那声音没说话。
伏秋自己接着说。
“那个老瞎子,醉死了。”
“那些打我骂我的客人,不知道。”
“那个商人……”
她顿了顿。
“那个商人,现在在镇外头那间破屋里,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没动他一根手指头。”
“他自己把自己活成这样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给人把了无数次的脉,开了无数张的方子,扎了无数根的针。
没打过人。
没害过人。
“顾前辈,”她问,“这叫不叫恶有恶报?”
那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
“你觉得呢?”
伏秋想了想。
“我觉得叫。”她说,“可这报应,不是我给的。”
“是他自己挣的。”
“他打了二十年的人,把家打散了,把儿子打跑了,把生意打没了。最后就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这就是他的报应。”
风吹过来,凉凉的。
伏秋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我这辈子,”她说,“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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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县里来人请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