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往前走。这一次薛忘情没有再停,跟在她身后,踩着落叶,沙沙的,沙沙的。
走啊走,走啊走,眼前出现了一座草庐。草庐不大,三间茅屋,一圈篱笆墙。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
这是殷姹在极北荒原边缘的落脚处。
薛忘情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来。殷姹从屋里端出一壶酒,放在石桌上,又拿出两个杯子,倒满。
“喝。”
薛忘情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又倒了一杯,又喝了。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殷姹没有拦他,坐在对面,端着酒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看着他喝。
第七杯的时候,薛忘情的手停了一下。
“师父。”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今天看见她开心的笑了。”
殷姹没有说话。
“她在下界也有一个人。她对他笑的时候,和对我笑的时候不一样。对他笑,她是开心的。对我笑,她是在应付。”
他又倒了一杯,喝了。
“你说我是不是很贱?明明知道她不喜欢我,还是忍不住去找她。明明知道她不需要我,还是忍不住想帮她。明明知道她心里有别人,还是——”
他停下来,桃花眼里有了水光。
“还是放不下。”
殷姹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
“不贱。”
她说。“喜欢一个人不贱。放不下一个人也不贱。但你得活着。活着才能喜欢她,活着才能放不下她。你要是死了,连喜欢和放下的资格都没有了。”
薛忘情抬起头,看着她。桃花眼里的水光终于凝成了一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殷姹的手从他头顶收回来,叹了口气。
“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薛忘情摇了摇头。“睡醒了也好不了。”
“那就多睡几天。”
“多睡几天也好不了。”
殷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就一直睡。睡到好为止。”
薛忘情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酒杯,看了很久。
“师父。”
“嗯。”
“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再次回到她的身边的。”
薛忘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倒下去了。没有挣扎,就那样直直地倒下去,脸朝下,摔在落叶堆里。
殷姹蹲下来,看着他趴在落叶里的样子。紫袍散开了,头发散了,脸埋在落叶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一小截脖颈。她伸出手,把他脸上的落叶拨开。
“睡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睡醒了,就好了。”
薛忘情在落叶里趴了一会儿,忽然翻了个身,面朝上。桃花眼闭着,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泪。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殷姹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了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