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道的道心,不能有缝。有缝,就会碎。碎了,道就破了。道破了,人就废了。”
“你不是来见沈木的。”顾云初说,“你是来修复你的道心的。”
那人看着她。月光照着他的脸,那张和沈木七分相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说得对。也不对。我是来见他的。我想见他。”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但我不敢。”
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沈木推开厨房的门,揉着眼睛走到院子里。他看见石凳上坐着一个人,愣住了。那人也看见了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隔着院子站着。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一个年轻,一个年长。
年轻的那个穿着旧围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意。年长的那个穿着一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上,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但他们的脸,像了七分。
沈木看着那张脸,手开始发抖。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那块灰扑扑的玉佩正在发光,很亮,亮得刺眼。
“你——”他终于挤出一个字。
那人站在月光里,看着沈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着。“我叫沈重天。”
沈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见过这个名字。在娘藏在枕头下面的那封信里,她写给那个人的最后一封信,始终没有寄出去。
“木头他爹,你还好吗?木头会叫爹了。他长得越来越像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他?”
他看着那个人发狂怒吼。“你不是走了吗?为什么又要来见我?为什么?为什么!?”
“绝情道。”沈木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在发抖,“是斩断一切尘缘的道?”
“是。”
“那我娘呢?你斩断了吗?”
沈重天没有说话。
沈木往前走了一步。
“她等了你一辈子。她站在村口,等你回去。她等到头发白了,腰弯了,眼睛花了。等到最后,她死了。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吗?她坐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你留下的那块玉佩。她看着天,说‘木头啊,娘不怪你。娘就是太想了’。然后她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
沈木的眼泪掉下来了,但他没有擦。
“你入了绝情道,你的道心干干净净。我娘呢?她的心呢?她的心破了,没有人给她补,没有人给她补啊。”
沈重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照着他的白发,照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了。
“我来晚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来晚了。”沈木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想见你。”
“见了之后呢?”
沈重天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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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木看着他。“你看完了。走吧。”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她走的时候,手里攥着这块玉。她说,这是你走之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舍不得扔,也不敢跟人说这是你走之前留下的。她跟所有人说,这是祖传的,姥姥传给她,她传给我。她在替你圆谎。”
沈木走回厨房,关上了门。厨房的灯亮着,但里面没有声音。
沈重天站在院子里,月光照着他,一动不动,像一棵生了根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