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你入了绝情道。单纯以为你恢复记忆去追寻大道了,以后还会回来的。她等了你二十年,你没回来。她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闭关,在修炼,在斩断尘缘。你斩断了,你干干净净了,你大道可期了。她呢?她什么都没有了。她没有你,没有家,连儿子都不在身边。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那个破院子里。你知不知道——”
沈木的声音卡住了。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湿透的棉花,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沈重天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
沈木一把打开他的手。
“别碰我。”
沈重天的手停在半空中。雨水打在他的手背上,一滴一滴,顺着指缝流下去。
“别碰我。”沈木往后退了一步,
沈重天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沈木不想再看见沈重天,于是转过身背对着沈重天道。
“我不想让你来这里的。宗主让你做护宗长老,我不能说什么。你在这里,我当你是长老,不是别的。你别叫我儿子,我不会叫你爹。你死了,我会给你烧纸。你活着,我不会认你。就这样。”
他头也不回的走回厨房,把门关上。
沈重天站在雨里。石桌上的粥碗还在,粥已经凉了,红枣沉在碗底,一动不动。
他坐下来,端起粥碗,把剩下的半碗粥喝完。粥是凉的,红枣的甜味还在,但凉了的粥,甜味也变得寡淡了,像隔夜的话,说出来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他把空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回弟子房。
门关上了。
雨越下越大。银杏叶被雨水打落了不少,铺了一地金黄,在雨水的冲刷下,一片一片地贴在地上。
顾云初站在正殿门口,看着沈重天的背影消失在弟子房门口。
她站在那里,很久。
雨声很大,但她听得见别的声音——沈木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碗碟碰撞,比平时重了一些。沈重天的弟子房里没有声音,安静得像没人住。
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沈重天走火入魔,是在第二天凌晨。
天还没亮,雨还在下,但比夜里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淅沥。顾云初正在蒲团上打坐,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一圈,又一圈。丹田里的小世界安静地旋转着,那股信仰之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闷响。
是从弟子房传出来的。像什么东西撞在墙上,又像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她的神识瞬间铺展开去。
沈重天的弟子房里,灵力暴走了。
那股灵力狂暴、混乱、不受控制,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沈重天倒在床边的地上,身体蜷缩着,银白色的头发散了一地,他的七窍在渗血——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黑。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涣散,看不见东西。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发白。
顾云初冲进弟子房的时候,慕容云岚已经在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比顾云初还快。她跪在沈重天身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脉门,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用牙齿咬开瓶塞,把里面的丹药倒出来,塞进沈重天嘴里。
“走火入魔。”慕容云岚的声音很紧,“灵力反噬,经脉在逆行。他的道心裂了,撑不住了。”
“能救吗?”
“能保命,但他的神识在崩。走火入魔最怕的不是身体,是神识。他的神识在往深处塌,像地陷,越陷越深。如果陷到底,他就醒不过来了。”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