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帝的这话问得急,也不得不急。
太上皇什么都好,就是太能生了,光是序了齿的皇子便有六十余位,公主更是不计其数,再加上那些叔伯兄弟、姑侄甥舅,整个宗室的名单拉出来比他的户部花名册还长。
每年光是宗亲的俸禄、赏赐、婚丧嫁娶的开销,便占去了内务府岁入的一大半,如今内务府已是收不抵支,寅吃卯粮,这个窟窿一年比一年大,一年比一年难填。
若是能将这分包的章法引入内务府的运作,哪怕只省下三成,也足够他养一支像样的水师了。
林图源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道:“恐怕不行。这里头有两道坎,绕不过去。其一,宗亲府不会放手的。皇室宗亲的工程和供奉,向来由宗亲府和内务府的几家皇商把持,这里头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若动了这块蛋糕,那些宗亲怕是第二天就能跪满太上皇的宫门。其二,民间的商家也不敢接。接了便是与宗亲府为敌,与那些积年的皇商为敌。寻常商号,哪个有这么大的胆子?”
天正帝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但这一次他没有发怒,而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你去问问怀恪。”他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的了然。
“朕料定,这分包的法子绝不是那小妮子自己想出来的。她从小在宫里长大,连砖瓦的价钱都没打听过,哪里懂这些市井商贾的弯弯绕绕?定是那小子在背后替她出谋划策。”
他靠在龙椅上,目光悠远地望向殿外的夜色,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毕竟是灵石转世嘛,说不定,真能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林图源领了这道口谕,换了便服出宫,一路往恪玉商号总署去了。
“林公公,那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商号二楼,怀恪正坐在二楼的花厅里,身边围着袭人、晴雯和两个账房先生,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单,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见到林图源走了上来,她连账本都来不及放下,便迎了上去。
“我是来代陛下求主意的!”林图源笑道。
听完林图源的来意,怀恪的秀眉微微蹙了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想了又想,把宫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在心里捋了好几遍,终究还是摇了头。
这事牵扯到宗亲府、内务府和那些蝇营狗苟的皇商,三方势力纠缠在一起,如同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哪是三两下就能拆解得开的?
她倒是有心替父皇分忧,可这股子力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使。
思来想去,她把手里的账本一合,站起身来对林图源道:“林公公请先回,这事我拿不准主意,得回去问问我家那位。”
下班后,怀恪领着袭人和晴雯,乘着马车,一路驶回玉运侯府,径直推开王伦的书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