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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塔10（第2页）

那个“跑”字不是喊出来的，而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不大，但那种紧迫感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像一把锥子扎进了大脑里。

周渡反应最快。

几乎是7号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经弯腰抓住了7号的胳膊，把那只血淋淋的、还在滴着血的胳膊架到了自己肩膀上。7号的身体重量压在周渡身上，周渡的膝盖弯了一下，但她咬着牙站住了。

2号在前面开路。他把火折子举到最高，让光照到最远的地方，然后大步流星地往通道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跨得很远，但又不会太快，因为后面的人需要跟着他的光走。

3号和6号殿后。他们面朝后方，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盯着那扇矮门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从工作间里捡来的铁棍和锤子。铁棍和锤子在他们手里微微发着抖，发出细小的、金属碰撞的“叮叮”声。

林越扶着7号的另一侧。

7号的身体很重。

不是她本身的体重重，而是她已经无法自己支撑自己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林越和周渡身上。林越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扛了一袋湿透了的水泥，每走一步，那袋水泥就往一边滑一下，她要用腰和腿的力量把它掰回来。

但她们走得不快。

7号的腿在地面上拖行，脚掌摩擦着石板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她试图自己迈步，但腿不听使唤，像两条灌了铅的麻袋，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快一点。”2号的声音从前面的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快要绷不住的焦急。

“她走不动了。”林越的声音也在发抖。

“走不动也要走！”

就在这时，林越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

不是呼吸声。

是低语。

那低语从矮门的方向传来，从门后面的黑暗中传来。它不像人类的声音——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也不是很多人同时发出来的，而是无数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层层叠叠地交织着，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从黑暗中扩散开来，朝他们兜头罩下。

林越听到了零星的、能理解的词汇。

有些是中文——“献祭”，“开门”，“回来了”，“来不及了”。

有些是英文——“sacrifice”，“gate”，“hunger”。

有些是她从未听过的语言，但那些声音里传递出来的意思是清晰的，像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吃”，“灵魂”，“饿”。

那些低语钻进她的耳朵，不经过任何翻译，不经过任何处理，直直地撞进意识的最深处。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她的大脑皮层上爬行，每一只蚂蚁都在啃噬一小块神经，她的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眼前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还有脚步声。

从矮门的方向传来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很多人的。那些脚步声沉重而迟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门后面爬出来。它们的身体太大了，每移动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你能听到那种“咚”的一声，然后是长达两三秒的空白，然后又是“咚”的一声。

那不是正常的行走。

那是某种被束缚的、被压抑的、正在从牢笼中挣脱的东西在移动。每移动一步，束缚就松一分，牢笼就开一分。

“别回头！”2号的吼声从前面传来，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那不是命令，是恳求。

但林越还是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