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于郢都的百姓贵族中仍有其他六国的贵族,秦政虽以高压手段收服,但六国人心不齐,多是不服秦政。很多人对这个刚建立不久的新朝没有感情,更多将秦政视做灭国仇人。
二人一时静默。
火光被夜风吹乱,掀起烟尘,虞子期屈臂挥了挥楚有瑕面前的尘土,“目前尚未打探到天子那边的动静。兵卫未动,只怕此事不见血,不会平。”
楚有瑕抓紧了虞子期的衣袖。
虞子期拍拍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别怕。不论如何,郢都这里都是我们的人,出了洛阳,天子想要在此处遮天,也迈不过其他士族的坎。”
“我已想好对策,若是镌诘起来,便推人受责,给个交代。”
楚有瑕颔首,犹豫片刻,还是道,“天子看到我的脸了。”
“你能护我出城躲避一阵吗?”
虞子期心里一沉。
他一行人蒙面无人知晓身份,可楚有瑕不慎露脸,若是皇帝铁了心依画像搜捕,那楚有瑕定然暴露。
他紧了紧手,“好。”
“今夜搜捕必然严密,我稍做准备,三日后安排你离城。”
……
银月当空。
郢都天子下榻的驿站中。
宽阔正厅里,秦无婴冷脸坐在漆木案前。丞相闻人昂在侧,小心翼翼开口。
“陛下,已派人前去寻那女子身份。不若,先上膳进食如何?”
自天子回驿站后,一直一言未发,滴水滴米未进。冷面之下,是将要爆发的怒火。
秦无婴仍是没有说话,闻人昂不敢再劝。很快,卫尉进厅来,手执丝帛画像,恭谨一拜。“陛下,丞相。”
“已查到此女子身份,此女乃博士楚修诚之女,两年前,与陈氏王公府家主虞子期结亲。”
秦无婴白日回到驿站便画出楚有瑕画像,命人临摹,持画像遍寻她踪迹身份。
“找到她踪迹否?”
卫尉低头,“暂未。已加派人手。全力搜捕此女。此外,今日行刺的所有人也在排查中。”
闻人昂心头倒是沉了沉,道,“陛下,此女若是抓捕,陛下要按律处置吗?”
秦无婴漠然道,“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闻人昂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正厅前,作揖道,“陛下,六国余族仍不服大秦,今日之事,已足可证明。百姓人心不齐,冒然抓获屠杀只会更加引起逆反。此女身份敏感,不如暂且由之去,对其他刺杀者赶尽杀绝,以作震慑。”
“况且今日郢都有此意外,难保他日行至别处仍有同样意外。当下,收服人心,才是关键。让天下人知晓,君王仁义已至,若再发生动乱便师出有名,无人敢再非议。”
秦无婴垂眸,沉吟片刻,“丞相所言极是。”
闻人昂说的不错。
周朝名存实亡后,战国末期,秦国奋六世之余烈,终在他这一代收服天下。一味高强度镇压不是办法,作为帝王,他要的始终是天下升平。
秦无婴紧紧蹙着眉目,闭了闭眼,脑中再一次浮现白日那女子的面貌。
楚有瑕。
这些年来,这个名字不知在心中默念多少次。终于在楚国旧都,再一次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