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当他成为名震一方的少帅,重回南边时,他再次见到那人。
如他所料,她眼里依旧没有他。
再后来,他重伤,医院里如梦如幻的一次相见,她离去的冷清背影,成了暗夜梦境中徘徊不去的画面,定格成伤。之后……他回到上海,翻遍整座城市,也没能找到她,好端端的一个人,竟像凭空消失了。
唐子睿想,没关系,那就这样吧。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
到他这里,就是撞了南墙打死也不回头,到了棺材里再说。
唐子睿常年住在北方,但是每年总会抽空回来一趟。
原因无他。
一是继续无望的找寻那女人,二是看看他才华横溢冠绝古今的兄长。
唐子明和他之间,向来亲情淡漠,从前如此,唐子明出事后,也没什么改变,但他依然会来见他,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在北平的大宅子里,他经常能从报上看到唐子明的消息。
他又写了什么惊才绝艳的文章,他又出版了第几本个人文集,他……又在那里发神经,瞎怀念他的张小姐了。
但凡唐子明的文章出现阿嫣的名字,唐子睿总会嗤之以鼻,一边鄙视,一边带着鄙视多读两遍。
他这个大哥,得到的时候不知珍惜,肆意伤害和挥霍妻子的感情,失去后不知道在痛苦个什么劲。
即使当着唐子明的面,他也懒得遮掩他的轻蔑。
于是,唐子明总会故作深沉地叹口气,对他说:“子睿,你不懂……我和阿嫣之间的事,我们的爱情,你不会懂。”
每到这时,唐子睿便会冷冷看他一眼,转身走开。
他和他的这位大哥,究竟谁疯的更彻底?
没有答案。
唐子睿只知道,兄长病的不轻,但是一定比他过的快乐,毕竟,那么多年了,他还沉浸在阿嫣深爱他的幻觉中,执迷不悟。
而他呢。
他一直知道那女人没有心,对他更是无情,可心底燃烧的名为执念的火,从十几岁那年的雨夜起,片刻都不曾熄灭过。
那年,他拖着伤腿,流着血,蹒跚走过一条条空旷的街道,朝着他心之所向,他自以为的家。
他想回到她身边,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换来的,只是她轻描淡写的一句‘与我无关’。
一次又一次,她的狠心未曾让他退却,反而使他愈加执着。
不甘心。
这一生,不甘心啊。
唐子睿二十八岁的这年秋天,他再次回到上海。
下午的火车到的,他见了一名老战友,两人举杯对饮,一直聊到深夜。因此,等他去唐子明的家里,已经很晚了。
本来只想见一面,问一声好,知道唐子明没死没病,就罢了。
他按门铃,佣人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地给他开门,说是唐先生已经睡下了。
唐子睿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唐子明房里有声音。
佣人见他停下脚步,摇摇头,苦笑:“唉,唐先生又在说梦话了,他总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唐子睿挥挥手,让她下去。
上楼,走到唐子明房门口,他站定,侧耳细听。
先是他兄长的声音,饱含深情:“阿嫣,这是梦吗?!如果是梦的话,就让我这辈子都醉死在梦中,永远等不到黎明到来……我多么想念你啊,我的阿嫣!”
唐子睿冷哼了声,紧接着,他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那是一道轻轻细细的声线,柔软如水:“你就当是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