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夜间不比白日,冷了许多。阵阵凉风从一侧羲玉山的方向吹来,又钻进半敞开的窗户内,窗扉被吹得乱响,客房内也被沁出几分凉意。
沈纪之走过去,关上窗,不算和缓的风被隔绝在外。
两张并列的床榻,夜渊正倚在其中一张上合着眼,也不知道睡没睡着,距离窗户较近的这张床榻还未曾动过,沈纪之缓步走过去,却冷不丁听见夜渊的嗓音,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九元散的解药。”
正准备宽衣的动作停住了,沈纪之指尖一顿,复又恢复正常,他手指灵活地解开束着外袍的腰带,“中九元散的那些人是我师兄弟,我都不着急——”
他拖长声音,意有所指地接上最后半句话,
“你急什么?”
夜渊缓缓抬眸,眼底一片清明,不见丝毫混沌,他盯着沈纪之宽衣的身影,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沈纪之,你这幅闲散做派,可真看不出来身上压着的要紧任务。”
沈纪之原本侧身对着夜渊,闻言直接转了个向,正面对着夜渊,他将脱下来的外袍搭在一旁,漂亮的眸子浮起别有深意的笑,
“尊上,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沈家主能把任务交给我这个久负盛名的废物,就说明它一点也不紧急。”
夜渊眯着眸子地看他,一言不发。
后颈莫名发凉。
行吧。
沈纪之从善如流地收起笑,“明天我就去找解药。”
夜渊不明意味地提醒他,“你明天不是去听书吗?”
沈纪之“啧”了声,“那不还有下午吗。我上午去楼下听书,听完了就去寻解药。”
夜渊没再催促,转而微微颔首,听不出什么情绪地感叹:“你倒是忙得很。”
虽然这句话听不出明显的意思,但沈纪之直觉这是在讽刺他。
不过他权当没听出来,顺着杆子往上爬,“这是当然,我这人一向如此,一门心思多做善事,也不求什么回报。”
耳边传来一声轻嗤。
沈纪之此时坐到了床榻上,没再正对着夜渊,他悄然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再听到那边说些什么。遂而颇心安地躺下去。
悠然晃动地烛火被掐灭两支,视线随之暗了几分,暗淡的环境很快便勾起睡意。
沈纪之警觉性高,多作噩梦,周围环境有一点不熟悉他都睡不安稳,更何况今日屋内还躺了个目的不明的魔尊。
他原以为今夜会失眠,却不料睡得极好,甚至一连纠缠他数日的噩梦都没来造访。
出乎意料的好眠。
次日。
明亮的光线透进客房,窗外长街染上喧闹的人声,阵阵传入客房内,沈纪之长睫轻轻颤了颤,有些神清气爽地睁开眼。
还真让他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没有立刻坐起身,依旧缩在被子里,颇懊恼地反思着,今日任务这般繁重,夜里还有夜渊这个不知道对他有什么企图的魔相伴。
这都能睡熟?
沈纪之有些郁闷地坐起身。环视一周,夜渊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他正斜靠在椅子上,出神地盯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
“你几时起来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沈纪之见他盯着自己,问道。
夜渊闻言收回视线,不知道自己何时多了个叫人起床的任务。
好在沈纪之看起来也就随口一问,没指望夜渊正儿八经回答。他对着铜镜压下自己头上卷翘的发丝,收拾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拾掇出一副人五人六的模样。
他回过头,见夜渊已经站起身,站在客房门口等着他了。
等沈纪之出客房的时候,说书先生已经激情四溢地讲了些时候了,楼下的座位早已人满为患。他干脆不再下楼,就近找了个靠栏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