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明晏如此淡然,郑蘅也莞尔一笑。也对,以明晏的聪慧,就是那谢清和又如何,再说,舅舅还在呢。
“不过等你入了宫,需得注意一个人,尚宫局尚宫谢洲慈。”
又是谢家的?明晏探究的看着郑蘅,这些事情师父还从未同她提起过,许是因他是外臣,对内廷这些也是知之甚少。
郑蘅点点头:“谢洲慈,是谢清和的姑姑。”
这谢家的女郎们怎么放着好端端的贵女不当,全跑宫里去?莫非有什么隐情?
见明晏来了兴趣,郑蘅颇为自得,直起腰板,仿佛是一名小小说书先生:“再说这谢家,以诗书传家。但家规极为刻板,诸如日落以后闺房落锁,不得在庭院中嬉戏游走,日日晨昏定省,若是到了婚配之年不出嫁的,送与家庙。婚姻听命,门第相配,婚约既定,贵贱勿逾,无怨无尤,守吏妇道……”
说是家规,实则是枷锁。
“非要女子守妇道,为何那些男子不守夫道?如此厚此薄彼,守的算哪门子道?”明晏敲了敲桌子道。
“噗嗤。”郑蘅身后的素汐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郑蘅亦是,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包厢。
就在这时,她们点的菜上来了。待满满一桌子饭菜上齐后,关上门,郑蘅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阿晏说的在理。”
为何这世间独独对女子这般苛刻,凭什么,若是有朝一日这天下男女之间能够平等……但郑蘅很快将自己这样惊世骇俗的想法压了下去,太可怕了。
若是真的如此,天下那些酸儒,可不得都一头撞死?
“谢家家规这般严苛,又怎会允许谢清和入宫,还有那谢尚宫。”谢家连不出嫁的女郎都能狠下心送到家庙去青灯相伴,又如何让自家女郎来做女官呢。
郑蘅正欲夹菜的筷子一顿:“这个……那位谢尚宫,等你入宫以后便知道了,说起来还与舅舅相识呢,不过你在她面前不可提及舅舅。”
若是被迁怒不好说啊……郑蘅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阿晏,不是我不说给你听,而是怕舅舅不允,再说了以阿晏的聪明,自然能猜透其中奥秘吧。
明晏从中嗅到一股八卦的味道。
莫不是师父与这位谢尚宫有那不能言说的关系么?一切种种,还需她入宫再看虚实吧。
明晏也举箸品鉴,这京师就是不一样,一道白玉汤非得叫那珍珠翡翠瑶池羹。一道清蒸武昌鱼,也叫武昌仙韵碧波鱼。味道还算不错,只是模样实在精致,且裁菜量比之普通酒楼,要少上一半。
兴许这就是京师的大酒楼与旁的那些的不同之处吧。
吃下一块嫩滑的鱼肉。明晏忽地想起,宫中已在开始张灯结彩。似是在筹备太子大婚了吧,再看眼前的准太子妃正在大快朵颐:
“阿晏,你尝尝这个流光烤鸭,皮脆脆的,好好吃!”
一边将夹了一块脆皮鸭递到明晏面前。明晏张嘴吃下,鸭皮烤的酥脆,入口即化,香而不腻,当真是好味道。
“阿蘅,你见过太子了吗?”
“见过啊,尚可。”
“尚可?”阿蘅这话不太像是满意的样子。虽说是与天家贵胄联姻,但若两个人感情冷淡似也不妥。
阿蘅是她的朋友,她自然希望朋友能过得好,且自己的朋友还是太子妃,日后她在宫里那也是有人罩着的了。
“太子身侧如今已有良媛一位,承徽三位,昭训二人,待我入了东宫后,还会有一位良娣,听说是欧阳家的。”郑蘅用手帕轻轻拭了唇角缓声道。
她对这位太子殿下,实在无多少好感,脑子愚笨不说,还极好美色,整日净与那些后妃宫婢嬉闹。如此一个人,也不知是如何坐在储君这个位置上的,无非是有一好爹娘罢了。
也不知,外头皆传这位太子殿下文韬武略又是从何处传来的。
要她来说,还不如那位六殿下聪慧能干。这太子,当真是陛下与皇后娘娘亲子?但这话郑蘅也不敢说与明晏,妄议皇家乃是大罪。
只能摇摇头,再不喜欢又如何,圣旨已下,再无转圜的余地。除非太子死了,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再说就算太子死了,她又能去何处呢?再寻一个门第相当的男子,生几个孩子,然后与那男子相敬如宾的过完这一生。
可这又有什么分别呢?与谁一起有何不同呢?只是嫁与太子,那些个世家贵女与命妇们见了她都需同她肃然一拜,这么看来,倒也不差。
但此番了了,郑蘅也无太多胃口,只是缠着明晏聊天,想要将这几月积攒的闲话今日全都分享给明晏。
郑蘅说在郑家的趣事,明晏说她在京兆府的所见所闻。听得郑蘅一双秋水的杏眸骤然睁大,长长的睫毛簌簌落下。还有这样多的事情,她闻所未闻。日后,她一定要同明晏一起去京兆尹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