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绵垫座椅回弹到椅背上,发出了一声“彭”的轻响。
任快雪不想动,但是前面又有人回头看他们。
连讲课的老师都注意到了,好像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开始脸红,“啊…非、非现实主义…”
任快雪尽走出了教室,又跟着郎图到了楼梯间的拐角。
他出了一身虚汗,难受得有点站不住,但还是努力若无其事地问:“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郎图开口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似的,“你愿意让我抱一下吗?”
任快雪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愿意?”
“我有个很重要的人,病得厉害,我心里没底。”郎图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露出许多难过。
他伸手扶过任快雪的腰,一点一点把他拥进怀里,“如果你觉得我冒犯了你,可以把我推开。”
任快雪已经是强弩之末,一搭上郎图的肩膀,几乎脱力得站不稳,要抓着他的大衣,才将将站直。
郎图扶着他的背,把他身体的重量小心挪到自己身上。
他一面在他后心轻轻拍,一面低声说:“放松,靠着我。”
走廊里有一两个学生走过去,又回头看他俩。
任快雪把脸埋进郎图肩窝里,感觉自己的一头汗全蹭他衣领上了。
他有点歉意,意识里杂乱无章地想,这个人一天到晚跟着自己,不像是有对象,那是什么重要的人生病了?
郎图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好闻了。
任快雪难以抑制地深呼吸,整个胸腔里都充满了那股苦涩的清香。
“是你的妈妈吗?生病了。”任快雪只能想到这样的可能。
郎图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用掌根按着,徐徐从上往下揉,“嗯。”
这太像是个骗局了。
一个外形出众且明显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男性,自己的母亲身患重病,也不主动去想办法筹钱或者寻医问药,一天到晚在一个陌生人身边流连。
接下来是不是就该问自己借钱了?
后背的温暖伴随着那股苦香,一点一点地把任快雪胸口的刺痛揉散了。
他还是有点动不了,额头抵着郎图的肩膀,手攥着他的袖子,“你的手做不了手术的话……这样给人看一次病,要多少钱?”
对方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问,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回答:“我不要你的钱。”
他说着,手仍然在任快雪后背上揉,小心翼翼地,像护着一块半碎的玉。
虽然头还是晕,但任快雪被逗笑了:“不要我的钱?你可别说你这么见天地跟着我,是因为看上我这个人了。”
他不想等更多没意义的回答,“我劝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没多久可活了,不会跟任何人谈感情。”
这种话他没跟家里说过,甚至没跟任何哪怕根本全然陌生的追求者说过。
学校里总有人想要他的联系方式,任快雪都只是简单说暂时想专注学业。
这么直白残忍的一句话,其实是他自己的负担,他向来不忍心对任何人说。
因为错不在他们。
虽然也不在任快雪自己。
现在对着郎图脱口而出,任快雪并没能体会到宣泄之后的痛快,反而只觉得嘴里酸得发苦。
甚至有些后悔。
人家并没有说是看上他了,自己没必要这样横冲直撞地剖白。
“可是我是医生。”郎图如果是个骗子,也一定是个很有信念感的骗子。
他对于任快雪直率又彻底的拒绝无动于衷,还在慢慢抚摸他的后背,“我和别的医生也不一样,你诚实地说,我这样抱着你,你感觉好点了吗?”
“嗯,”任快雪刚懊恼了自己怎么就这么听话,又改口:“只好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