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指尖微微蜷起,心头猛地一软,眼底漾开浅淡的柔光,轻声道:“起来吧。”声音平稳,只有自己知晓,心底早已翻涌难平。眼前的少年黑了瘦了,肩背更挺,眉眼更锐,却仍是她记挂了半载的模样。
尔泰起身,垂首立在一旁,却忍不住抬眼望她,目光落在她鬓角微沾的尘沙,又匆匆移开,少年心事昭然若揭:“殿下远赴西境,一路辛劳……”
直到主院院门被轻轻合上,四下再无旁人,方才隔着君臣礼数的拘谨,才终于松了下来。半年来的牵念、相见的狂喜,在无人的庭院里再也藏不住,尔泰上前一步,不顾章法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喉间微哑,终是唤出那声藏了无数日夜的称呼:“永熙。”不再是殿下,只是她的名字。
永熙被他拥在怀里,鼻尖抵着他染着沙棘清香的衣襟,感受着他胸腔有力的心跳,连日赶路的疲惫与半年的思念瞬间翻涌。她抬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指尖抠着他铠甲下紧实的脊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尔泰……我好想你。”
这一句直白的惦念,只剩少女藏了半载的委屈与牵挂。她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过他衣襟上未散的风沙气息,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衣料:“信里说的都是安好,你当我是傻子吗?明明吃了那么多苦……”
尔泰不舍地松开些,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沁出的湿意,眼底满是疼惜。他顺势侧身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腰,动作虔诚又珍视:“永熙,我不是好好的吗?”
永熙顺从地靠在他肩头,鼻尖埋进他颈窝,能嗅到他身上日晒风吹的清冽气息,心头安稳得不像话。她抬手轻轻抚上他虎口的枪茧,那是半年来风沙与兵刃磨出的痕迹,指尖划过的触感粗糙,却让她心头一紧,声音软得像棉花:“疼吗?”
“早不疼了。”尔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粗粝裹着滚烫的温度,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鬓发。
永熙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下颌的胡茬,轻声问:“这半年,是不是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尔泰握住她的手,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再顺势揽入怀中,“此前接到家里的信,说你被禁足,凝晖殿又起火,还有你离宫秘密办差……”话未说完,便被他咽了回去,“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我知你素来聪慧果敢,却还是怕你受伤,怕你身陷险境。”
永熙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下的颌线,声音轻软却坚定:“都过去了。我此番来西北,是要查清那拉氏的黑火走私案,也想亲眼看看,我惦记了半年的人,是不是真如信里那般安好。”
尔泰心头滚烫,低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珍视:“永熙,别让自己陷入危险,别让我放心不下。”
永熙望着他眼底的赤诚,眼眶微热,却笑着点头,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近吻了吻他的唇角:“好。我答应你。”
他顺势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低头深深回吻。没有逾矩的放纵,只有久别重逢后最炽热的眷恋,和那些隔着千里的牵挂,都在这一刻,化作唇齿间的温柔、怀抱里的温度。
离主院不远处的廊柱后,晴儿静静立在傅明轩身侧,望着主院轻合的大门,她拉了拉傅明轩的衣袖,示意他勿要让人惊扰了他们。
傅明轩垂眸看她,见她眉眼弯弯,满心都是为友人欢喜的柔软,心底亦泛起暖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他们总算见着了。”
晴儿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我从未见过永熙这般模样。这般欢喜,这般真切,真好。”
她微微靠向他身侧,轻声叹:“我们能陪着他们,看着他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傅明轩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稳稳裹住:“嗯。我们也会好好的。”
不多时,院外传来亲卫轻缓的通传,原是膳厅的晚膳已备妥,傅明轩遣人来请二人同去。尔泰轻轻扶永熙起身,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摆,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的发梢,眼底的温柔未散;
永熙垂眸抿唇,抬手拭去眼角残余的湿意,唇角仍带着未褪的笑意。
二人相偕走进膳厅,恰见傅明轩与晴儿立在廊下等候,晚风轻拂,衬得四人眉眼间皆是温软。
晴儿瞧着永熙微红的眼眶,心下了然,走上前轻轻挽住她的手臂,低声笑问:“可是歇好了?膳厅备了热乎的西北菜,正解风尘呢。”
永熙回握她的手,眼底漾着笑意,轻轻点头。
傅明轩则拍了拍尔泰的肩头,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尽是朋友间的默契。
将军府的小膳厅烛火高挑,映得满室暖融。
方桌之上摆着几样地道的西北吃食,炖得酥烂的手抓羊肉、酸甜解腻的沙棘拌菜、烤得焦香的馕饼,还有一壶温好的酥油茶,虽无京中宴席的精致繁复,却恰好能消解连日赶路的疲惫。
傅明轩自然地引晴儿坐在身侧,又伸手替她拉开椅凳,动作妥帖;尔泰则快步上前,轻轻扶着永熙落座。四人围桌而坐,傅明轩与永熙相对,晴儿与尔泰相临,全是余久别相聚的温煦。
傅明轩先执起铜壶,给晴儿斟了满满一杯酥油茶,推到她面前,声音放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温的,解风沙气,你腰腿酸,多喝点暖身子。”
晴儿抬眸望他,眼底漾开浅笑,伸手也替他添了一杯,指尖擦过铜壶的柄端,二人相视一眼,眉眼间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他随即又执筷,挑了一筷酸甜清口的沙棘拌菜,轻轻放进晴儿碟中,语气淡却笃定:“你素来爱吃酸甜,这是西北最合你口味的一味。”
晴儿猛地一怔,脸颊微热,抬头看他,眼底又软又惊:“你怎么知道……我偏爱酸甜?”
傅明轩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温柔,声线低沉,只有两人听得见:“江南茶寮,你见了梅子糕便多瞧了两眼;京中宴席,你只碰酸甜果子酪。我一直都记着。”
晴儿心口一暖,脸颊烫得厉害,低头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