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此生最天才的决定——他的腿往外伸了半寸,刚好绊在她走过来的路线上。
荀芙的身体猝不及防往旁边倾过去,手掌下意识地去撑,按在了一个人的肩膀上,她心跳漏了一拍。抬起头,跌进裴郅漆深的瞳孔里。
裴郅靠在沙发里,眼皮压着,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她摔进他怀里。手臂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腰侧,手指微微收紧,刚好让她没法挣开。
包厢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然后起哄声炸开。有人吹口哨,有人用胳膊肘捅旁边的同伴说“什么情况”,有人喊哇哇哇。
裴郅锁着她的眼,靠在沙发上,手臂又松松地圈着她的腰,姿态松懒,但指尖抵在她腰侧的力道很稳。她撑着他的肩膀想站起来,他的手臂没有松。她挣了一下,腰侧的手指才慢慢放开。她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腰侧轻轻蹭了一下,很轻。
“小心点。”他笑,“还有五秒。”
刚好够她的心跳从嗓子眼落回胸腔。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抬眼看他。关芯在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
几秒前,包厢侧门被推开了。杜冰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穿着深蓝色针织裙,她的目光穿过光线,正好看见少女落怀的那一幕。而裴郅目光灼灼,像终于等到猎物撞上他的射程,她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裴郅对除了荀芙以外的女生这样,裴郅他今晚是喝醉了吧?
包厢里的人还没注意到门口,有人还在调侃刚才那没到十秒,有人在喊下一轮,有人在问那个戴口罩的女生到底是谁。然后关芯看见了杜冰雪,用手肘捅了捅荀芙。荀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和杜冰雪的视线对上了。
杜冰雪没认出她,就是走到裴郅身边,把礼物递过去,声音甜腻,“阿郅,祝你生日快乐,刚刚那个女生是谁啊?”
裴郅没接,看了一眼荀芙,她眼神平静,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像刚刚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他收回目光,左膝压上右腿,“与你无关。”然后扫了一眼陈浩,眼神淡却锋利,陈浩瞪眼一脸无辜——不是我请她来的,应该是在哪看到消息自己找来的吧。
包厢气氛正好,陈浩不好赶人,起身接过礼物随手一放,说:“那啥,坐吧坐吧。”杜冰雪气冲冲在角落坐下来,打量那个陌生的短发女生,黑暗里只看得清她的眼睛上的光点。
游戏又转了几轮,规则改成由前一个人指定真心话或大冒险,而非被指对象自己选。
然后瓶口又对准了裴郅。这次有人胆子大了些,借着前几轮的热闹劲,问:“……那我帮你选真心话。你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裴郅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全场安静了一拍。他端起酒杯喝了个底朝天,没有解释。
瓶口转到江怀序。裴郅抽了张牌,把牌面放到茶几正中间,陈浩挑眉,大声朗读:“打电话给最近联系人,说‘我喜欢你’。”
江怀序扫了眼牌面,眉梢微抬。“确定?”他解锁,点开微信,最近联系人第一个——关芯。旁边有人认出那个头像,喊了一嗓子。起哄声炸开。
他站起来,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关芯身上。“既然人在,就不打电话了。”他停了一拍,“关芯,我喜欢你。”
包厢安静了一秒,然后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荀芙看关芯还攥着话筒,她愣了好几秒,才把话筒举到嘴边,大气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好的好的,收到了,江大会长,玩个游戏不要演的这么认真啊。”全场又笑炸了。江怀序没笑,眼角弯了一下。
然后瓶口对准了荀芙。这次江怀序的问题很短。
“你有心动过的人吗。”她握着那杯樱桃酒,杯沿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指尖在上面蹭了一下。没有撒谎,“有。”
不是没有,不是不知道。是有。江怀序点了一下头,陈浩手里的洗牌动作停住,裴郅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往茶几方向倾身,从琉璃瓶里抽出一支红玫瑰。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他垂着眼,一片一片地摘花瓣,手法很稳,但第一片被撕成了两半。摘到第五片时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花瓣散在膝盖上,他把光秃秃的花梗搁在茶几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始终没看她。
瓶口又转了几轮,嬉笑声中,荀芙低头转着那杯樱桃酒,杯底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极细的水痕。水痕在转完第三圈时偏了一点,酒液差点荡出来。她放下杯子,穿起风衣,拿起帆布包。
“我去趟卫生间。”她对关芯说了句,声音不大,但坐得近的人都听得见。关芯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她已经走到门口了。
从洗手间出来,她没打算回去。站在大厅拐角处,低头给关芯发消息:我先走了,你玩得开心。消息还没发出去,一道力道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了旁边的空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