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此才艺…却要委身于此,实在屈才…奈何我仙位低微,无法为君说几句公道话…可惜…”嫦娥仙子垂下眼眸,月桂均抖落鹅黄星屑,轻盈若飘雪。
“多谢仙子挂心,能帮上忙乃瑜之荣幸,广寒宫月桂香艳芬芳,城苑清幽,仙子以客之道待瑜,又如此赏识瑜的拙技,瑜已是感激不尽。仙子无需再劳神操心瑜之事,一切自有天意罢。”月桂树下青丝晃动,星河瀑泻自叶缝之间荡过,李白脚下打滑差点从树上摔下,吓得静止片刻,见树下嫦娥仙子与抚琴人告别,似乎没有意识到有人闯进广寒宫,这才稍稍放心。
嫦娥走后,树下的人又抚起琴,李白坐在树上听,只觉得比方才少了一分凌厉,那撕吼般的凄厉断弦变成一阵又一阵的哀哭,一瞬好似看到新闺寡妇抱着被强征兵战死的丈夫的遗物嚎啕大哭的场景。李白摸摸自己眼角,万幸没有哭,他虽然已登仙,但还是见不得女子的啼哭。
“此处无酒,仙君可离去了。”树下人突然开口说道,让李白略略惊讶。
“你这小仙什么来头,居然知道我在这。”李白解开咒显出真身,跳下树,打量起抚琴者。
皎皎月色清冷,莹莹玉人独坐于月桂之下,仰头望他,眉宇藏山峦之秀,凤眸蕴火鸟之恣,鼻丘见傲骨青竹,唇芸落朱樱胭红,鬓角边青丝长垂髫,半束银汉文人髻,缟衣因月色泛淡萤,玉制指骨至于琴弦之上,虽无起弦,却有幻音。
曲唤佳人吟,音为美人起。
“小仙,你究竟是何来头?我好歹赏尽天下美景,阅见无数美人…可为何如今见了你,才知何为绝色?”李白忍不住走近了瞧他,见那冰肌玉骨无丝毫瑕疵,吹弹可破。
“太白仙君廖赞了,余不过是一介玉灵,并未成仙。此处乃广寒禁宫,还请仙君勿再久留。”他往后偏靠了些,不紧不慢地说。
“我也知这是禁宫,只是没成想这禁宫竟是美人美酒均没落下。你既然知道我是李太白,便知道没三壶几盏美酒,就别想打发我走了!”李白得知他是灵而非仙颇为惊讶,也为他因此阻止不了他的行径而稍有些得意。
“太白仙君岂不知,广寒深宫不可饮酒?”他微地有些诧异。“此乃玉帝之令,余等未敢违背。”
“本是听过的,但方才路过闻见,方知你们也不老实~”李白可不信他的话,“虽说我被下了禁酒令,但求你睁闭一眼,赏酒些许,圆了我心头痒罢,便是被抓包,我也决不供出你来!”
“余并未对仙君说谎,广寒宫里确实无酒。仙君想必是闻错了…”他还未说完,见李白在他面前盘腿坐下,更是百般疑惑。
“你若是不交出美酒来,我可在这儿赖着不走了。”李白本是可以自己去找,然而酒香完全闻不到了,但自己饮酒无数,绝不可能闻错,只是不知这小玉灵为何执意要说没有,这般绝世殷丽却这么小气…
“仙君执意如此就请便吧,余也阻止不了。”玉灵不为所动,自顾自弹起琴来。
李白看他弹琴,倒也不闹腾,方才领教他高超琴技,妙曲神音,不听才有损失。
琴声静寂如湖,泛着层层涟漪;琴声巍巍如山,林立森野林丛;琴声沙沙似雨,敲洗红瓦高檐;琴声辣烈似酒,浇灌心喉苦愁…
但求一醉不复醒,但求一睡不再忧…
是酒!
他不自觉啊了一声,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把玉灵吓了一跳。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原来美酒藏在此处…!小玉灵,你可真是天才!”他开怀大笑,忍不住将手搭放在那玉白的指骨上,说道,
“方才烈酒那段,你再弹上一遍可好?”
玉灵抽回手,见他将手置于下颌,点头示意,以曲音酿酒,借李白好好宴饮一番。
“好酒好酒!虽苦烈辣口,令人心愁,但李某已许久不知这愁滋味了!啊好酒!”李白犹如醉饮一般倚靠在琴桌上,用手指着玉灵问道,“小玉灵,你为何如此发愁?你愁这人间疾苦,还是天规戒条?…你究竟是谁…为何我从不曾见过你?…”李白说着,渐渐没了声音,趴倒在地上,闭上眼睛酣睡起来。
“我?”他淡淡笑道,“不过是一个姓周名瑜的普通玉灵罢了。”
李白醒后,已在自己的仙居里。登门拜访的友人啧啧两句,佩服他竟不顾仙规帝令,偷喝就算了还酩酊大醉。
“我可一口都没喝到。”李白饶有兴趣地搓搓下颌,“真想不到,那小玉灵竟如此厉害,此曲确确只应天上有!”
“一口没喝着?”仙友哈哈大笑道,“你醉得那么糊涂,分明是喝了几十坛!都成仙这么多年了,你这滴酒不留的性子,除了酒,也就跟人比试剑术最得你心意,要说听曲能让你醉成这样…我还能跟孙猴子大战三百回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