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边缘的一根,画得极细、极淡。
如果不是凑近了看,几乎要和老松粗糙的树皮纹理融为一体。
陆离盯著这幅画看了足足五六秒。
空气好像凝固了。
江淮舟把翻阅信封的右手揣进了外套口袋。
“年轻人,松是要活的。”
江淮舟开口了。
他的语气全无长辈教训晚辈的严厉,听起来倒像是在公园里跟人聊一局下完的象棋。
“但缠上来的藤蔓——”
江淮舟顿了顿。
他的目光从宣纸上移开,直直落在陆离脸上。
那双常年半眯著、看起来像是永远没睡醒的眼睛,此刻完完全全地睁开了。
陆离在接触到那个眼神的瞬间,脊背上的汗毛倒竖。
“你得分清,哪根是想借光长的,哪根是真心护根的。”
陆离捏著宣纸的边缘,手指关节微微用力,没吭声。
【这特么哪里是在送画,这根本是在送命题作文!】
【浓墨重笔的那根,绝逼是苏緋烟,张扬霸道,占尽高点。】
【被风吹折的那根,估计是顾倾城或者杨凝冰,外来户在悬崖边隨时可能摔死。】
陆离大脑全速运转,解析老狐狸话里的每一层加密信息。
“分清了,再下剪子。”
江淮舟收回视线,弯下腰,右手握住了脚边那只黑色登机箱的拉杆。
“別伤了不该伤的。”
话点到即止。
江淮舟拎著箱子,转身往第二辆商务车走去。
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出去三步。
江淮舟突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脊背紧绷,身体稍微侧了侧。
一个极低、极轻,仅仅只能传进陆离耳朵里的声音,顺著晨风飘了过来。
“那根最细最淡的——是我女儿。”
拉杆箱的轮子重新碾过石板路面。
江淮舟拉开车门,身体矮了下去,坐进车內。
从始至终,没有嘱託,没有警告。
陆离僵站在原地,手里的宣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他再一次低下头,视线落在那根最细最淡的藤蔓上。
那根藤,画的位置並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