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又道:“如今元都已拿下了,孩儿想著该制定鱼鳞图册,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朱元璋搁下了这三份户帖,神色多了几分为难。
朱標也明白父皇的意思。
北伐大捷,大都都已攻破,群臣说不定又要提封赏之事。
朱元璋道:“今年十月,汤和就该回来了,徐达把辽东的尾巴扫乾净之后,他明年也该到了。”
朱標道:“父皇与叔叔们好久没有团聚了。”
朱元璋再一次点头,“標儿,你说得对,这鱼鳞图册宜早不宜迟,你可还记得今年刚开春,平江的事?”
说起平江,朱標想到了那个道衍和尚,只是如今不知这个道衍和尚又去了何地。
父皇所言之平江,肯定与道衍和尚无关。
朱元璋接著道:“平江寺庙坐拥田亩七十万亩,这七十万亩够多少百姓吃饱饭。”
朱標頷首。
“咱想要把这些土地都分给百姓,可朝中有人却说咱应该把平江田地都分给功臣,那是七十万亩田地啊,他们吃得完这么多粮食吗?”
“杨思义说的也没错,咱应该赏赐功臣们更多的金银,不能將大片的田地赏给功臣,一户人家十余亩就能过得十分富裕了,他们要这上千顷地,是要吃多少粮食?”
正说著,毛驤前来稟报,原来是李善长来了。
得知北伐大胜,李善长第一个前来道贺,嘴上说著祝贺,言语中却在夸讚上位有多么英明神武。
朱標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李善长表演。
朱元璋被夸得老脸一红,摆手道:“不至於。”
李善长似乎终於意识到自己夸的有些过火了,也终於收声。
朱標本就站在一旁,收到父皇的眼神便拿出一叠册子,將其放在李善长面前,解释道:“这是苏松两府的田契。”
“这……”
李善长一时语塞。
朱標道:“这都是当年元廷赏赐给地方上投效元廷之人所制的田契,平江的田册都在这里了,父皇觉得这些田册就该一把火烧了,往后元廷的旧制不在了,也不会再回来了。”
李善长后退一步,躬身行礼道:“臣领命。”
安静的华盖殿內,父子两人看著李善长捧著这一叠田册离开。
待人走远之后,朱元璋指著李善长离开的背影,道:“標儿,你看看这李善长的嘴脸,咱真想撕了他那张老脸。”
“李相国也可能是真心来道贺的。”
“他道贺?”朱元璋没好气的拿起茶碗,“他就差来与咱討要封赏了。”
说来说去,朱元璋觉得还是只有標儿懂自己,一个眼神就知道了自己的意思,支走了这个“不速之客”。
朱元璋低声道:“这李善长不来也就罢了,他这一来咱觉得你的话更有道理了。”
朱標给父皇添著茶水。
朱元璋看著这个十三岁的儿子,过了今年就十四了,又道:“咱想著这一年年的,怎么过得不快一些。”
朱標添好茶水之后,又给父皇的茶碗盖上盖子,一边道:“慢些不好吗?”
“咱这辈子呀,就想看看你身著袞冕坐在皇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