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抱紧双臂,倏然转身,望向城内县衙的方向。
她向来是不愿将消极的情绪外显的,然而秋风不解人意,偏偏掀起幂篱的一角,露出一双写满绝望与自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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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大牢。
本就阴冷潮湿的地方,加上前几日连天的秋雨,此时寒霉之气更甚,让每个刚进来的人都不由津了下鼻子。
刚推开牢门的贺鸿升母女显然也十分不适应这里的空气,贺鸿升接过女儿递过来的巾帕捂住鼻子,由两个狱卒领着走进甬道尽头的牢房。
哗啦啦的开锁声惊醒了型架上已然昏死过去的人。他上身的衣服已然被剥去,胸前是斑驳密集到看不出皮肤的鞭伤。
“温公子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吧,怎么,一切可还习惯?”
贺鸿升在被临时搬来的木椅上坐下,侧着头看了眼他胸前的一片伤痕累累,“多可怜呐,一个白白净净的美人,被打成这样,不如你告诉我你妻主在哪儿,本官便既往不咎,日后再让琰儿收了你当小侍,不比跟着这样一个连夫郎都保不住的废物妻主强得多?”
一直歪着头阖目不语的温羡缓缓睁眼。
“不许……你说她!”
只这短短一句,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话音刚落便咳了起来,震得人整个身体发抖,刑架也跟着微微晃动。
“母亲和他废话什么,只要肯用刑,还没有这县衙大牢撬不开的嘴!”
贺琰说着,拾起一旁的长铁夹,从燃着的炭炉里夹起一块烧红的木炭,比在温羡已然血肉模糊的胸前:
“可惜呀,上次有我母亲管着,咱们都没玩尽兴,这回你坏了她的大事,这牢里的八十一道刑具,可不能再让你错过了。”
木椅上坐着的贺鸿升没出声,算是默许。但她似乎不愿见这种血腥场面,别过头去,起身丢下一句“问话要紧,别弄出人命”便走了。
得了容许的贺琰目送母亲离开,转身后面对温羡,面目又变得阴沉奸险。
然而这样的一张脸,温羡其实是看不清的。
他已受过几十鞭,为熬刑流下的汗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视线。
一片灯火晶莹的恍惚中,他仿佛又看见了此刻正惦念的人,那人曾为他下地窖、闯公堂、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巴掌扇在羞辱他的人脸上。
还好,我也可以护着你。
他这般想着,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微笑,似乎没有什么能比他眼下正在做的这件事更让他快乐,也再没有什么肉|体上的痛苦能将他击垮。
于是此间的一切人,事,物,于他而言已失去存在,他就这样睁着眼,任由视线里一处冒着烟气的红点,缓缓靠近自己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她撒了谎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龙华县的东港码头已经挤满了待发的渔船。
贺琰带着一队捕快立在码头的甲板上,指挥她们下去找人。
“给我仔细搜!说不定就藏在这里哪条渔船里!”
昨夜四个城门都说没见到人,要出城便只剩一条水路。
几个捕快得令,纷纷跳下渔船,挨个船舱翻找起来。
贺琰以手做帘遮在额前,拧着眉站在甲板上看着下面的人搜查。一旁的跟着的侍女打伞过来,替她不平道。
“这家主也是的,偏说什么那林岚会放着好走的东边给她夫郎走,巴巴的要在最崎岖难行的北门附近守着,结果只捉到了她夫郎,这林岚本人的人影倒是一点儿没见,若是听小姐的将四个方向都派人过去,眼下我们也不至于在这里遭罪。”
昨日被贺鸿升派去请林岚的县丞此时也跟着找人,听见她这一番为了讨好主人的胡言乱语,脸上不由露出鄙夷之色。
四个城门本有守将,贺鸿升得了眼线消息知道林岚走脱,当即便给四方城门下了海捕文书,命他们着意搜查;而县衙本身人手不足,想要拿人,最好的办法便是猜度逃犯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集中兵力进行围剿。
从情理上看,贺鸿升的判断是没错的。当下的情形,说是意外也好、妻夫情深也罢,怎么都不该算到她家大人头上,更没理由埋怨她而来夸这个头脑简单的蠢货。
而贺琰虽平时惯爱听这些好话,此刻却也烦躁得很,没好气地让那侍女闭嘴,“找人要紧,旁的别说了。”
若是找不到林岚,这回的秋闱,她可就又要名落孙山了。
此时她带来的人已经将十几个渔船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捕头回来战战兢兢地复命,说没见到人。
“怎么可能,要想出城就只剩这一条水路……”贺琰气急败坏地看着来复命的捕头,望了一眼满目的渔船,发现虽然船只多,但上面除了渔民,载的都是空的竹筐,确实很难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