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鸿升看着刑架上被刑至体无完肤、已然奄奄一息的男子,摇了摇头,无奈道:“都是命,都是命啊。”
她费尽心机为女儿筹谋至此,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竟还是让那林岚跑了,而此次秋闱,她也确是没有旁的法子了。
贺鸿升本是不愿杀温羡的,毕竟他不过是个掀不起什么风浪的男子,而他妻主又可能和京中的某位权贵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
然而此刻费心筹划而毫无结果的无力感和恨意一齐涌上心头,还是让她没说出什么否定的话,只是长叹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没有否定,便是默许。
贺琰恭敬地目送母亲离开,上前轻轻掀开温羡的外衫。
其实那已经看不出是外衫,布料早已和血肉黏连在一起,被她如此一扯竟带些许肉屑,伤处也重新渗出血来,但刑架上的人似乎对这样的痛苦早已麻木,只是皱了皱眉,目光涣散。
“啧啧,真可怜啊,也不知你妻主见了,可要怎样心疼呢,”她说着抚上已然露出白肉,汩汩渗血的伤处,将指甲沿着伤口的走向狠狠嵌入,终于逼出了刑架上的人一声闷哼。
“啊——”温羡闭上眼,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抖。
贺琰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将指甲抽出,用他身上仅剩的一点衣料擦指尖带出的血,“哦,我竟忘了,你妻主这许多日子都没回来,看来是将你弃绝了,可惜她早晚也要死在我们手里,不如我先送你一步,你好在那黄泉路上等她,问问她为何绝情至此?”
说着,她抽出一旁狱卒的佩刀,对着温羡的胸口就要刺下。
“二小姐,不好了!”甬道内忽然跑进来一个狱卒,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槛跪下,急声道:“十、十殿下来了,还带着那林家娘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我如此决定
三个月后,林家小院门口。
“林娘子,您开门吧,一点心意而已,这几个月您带着我们过上了好日子,这点东西都不肯收,我们心里可过意不去啊!”
“是啊,要不是和您学了那陶瓷微书的手艺,我们父子有了养活自己的本事,我儿子早不知被贱卖到哪里去了!您就开开门吧!”
提着活鸡、鸡蛋、各式野菜等东西的人群聚集在一块,对着紧闭的大门你一言我一语地喊房主人开门。
殊不知门这边热情高涨,门内的人却紧张而茫然。
林岚一早去了天一阁,这会儿还未回来,雪鹤听着门外的动静,看着一旁同样一脸无措的温羡,低声道:“主君,我们…开不开门啊?”
温羡一袭白色氅衣立在门口,面容比地上落着的碎雪还萧索几分。他不置可否,让雪鹤先去料理中饭,自己则看了眼天时,揣度着林岚应是快回来了。
“诸位乡亲在这里做什么?”
果然不多时,门外响起了熟悉的人声。温羡绷着的心顿时放松下来,走到门口开门迎上去:“妻主回来了。”
林岚看他一眼,目光又落在门口的一群人身上,见她们提着各种肉蛋点心,就差把集市搬来了。
“娘子可回来了,听说明日便是娘子的生辰,我们便想着娘子这些日子来不仅教给我们微书的手艺,还把各府的订单给了我们,我们心里一直感激,正巧打听到了娘子的生辰,这才互相告诉了一遍,想着来表达我们一点心意。”
领头说话的正是从前在街口卖子的中年男子,眼中不复数月前的凄惶,而是充满对生活的期望。
他说完后,众人也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感激,想要林岚把东西收下。
伙房煮饭的雪鹤此刻也闻声赶来,立在温羡身后,小声道:“这么多东西,又是这些乡亲好不容易赚来的,家主应该不会要吧。”
温羡倒不这样想。母亲曾教过他,人与人之间,有来才有往,若是一味拒绝他人的好,日子久了,反而会让关系变得疏远,这些乡亲送给妻主东西是为了表达感激,若是不收,反而像是不领情,没得会让人多想。
他这般想着,就听见林岚那边道:“原来如此,那就多谢诸位了,”她说着接过众人手里的东西,温羡和雪鹤也跟着过来帮忙,又听她道:“只是不知各位是从哪里打听得我的生辰?”
众人本来见她肯将东西收下,一脸高兴,这会儿听见问,却悄悄瞥了雪鹤一眼,敛了笑意,找个理由告辞离去。
晨间刚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院内外铺着细细的一层白。林岚走到庭中没留意脚下一扭,竟差点摔倒,好在温羡在一旁跟着,及时用手臂托住了她。
“妻主,没事吧?”
林岚摇头,由他扶着进了堂屋坐下,看着忙着往厢房归置东西的雪鹤,“我想将雪鹤送到程掌柜那里,你觉得如何?”
方才看乡亲们的反应,八成是在街上遇见了雪鹤,随意一问,他便将知道的关于妻主的事和盘托出了,可雪鹤一向是个大嘴巴的,为何要这个时候才将人打发了?
温羡心里疑惑,但却没问出口,蹲下身将她的皮靴脱掉,查看她扭到之处的情况。
“妻主做主就好,奴没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这人也就是小事上如此,在于他而言重要的事上,他可是有主意得很。
三个月前,这人骗了她的披风,自行其是地走了本该她该走的那条路将贺家母女引开,在县衙大牢九死一生,若不是晏安和她赶回来及时,她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