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日晨起,雨后新霁晴,闻前三十里为昔年无尘宗遗址,乃决策而往。
“循路而行,起初泉声山色,越半岭后,则山高风冽、草上凝霜。绕崖腾转,有残石断桥、飞瀑珠帘。然再上攀,见荒草靡靡,屋倒房塌为青苔所覆,鸟兽无踪,不见灵机……
“……路遇堂前断梁,阶下有残联,曰:(划痕)去垢求真谛,(划痕)无尘入道门……”
薛月泱坐在枕云潭边的水榭中,手持这本《徐灵子散游记》,指尖在这一页上,停留了不知多久。
此书乃是泉陵宗内某位叫徐灵子的筑基期前辈,外出游历归来后所著,记载了其游历时各种纷杂之所见所闻。
薛月泱前段时日于守藏阁内一角取来时,都早已蒙尘。
现在她已经知道,那残联中被岁月腐蚀而消失的字是什么了。
薛月泱喃喃道:“洗心去垢……养性无尘。”
云影天光下,静水映飞檐。
偶有山风拂过,瀑布水珠飞溅,有几线水丝随风入亭,飘落在她面上、睫上,透着点点凉意。
她微微吸了口气,手指翻过这页继续看:
“……吾修行百年,后期无望,遑论金丹,可惜、可叹……虽同归尘土,却羡灵晔:天资卓绝,探明神玄妙;恣意风流,得一纸留名……”
看到这里,薛月泱将书合上,闭目往躺椅上一靠,随着椅子前后摇晃间,唇边浮起一丝说不上什么意味的笑来。
似感叹,又似无奈。
薛月泱心绪起伏,种种复杂思虑,宛如天上浮云聚了又散、散了又生,最终化作一句微弱不可闻的嘀咕:
“差不多得了啊大哥,这还成我师门前辈了?”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难怪多年以来,泉陵六脉中,唯洗心峰人丁最少,也都不喜扬名。
近百年间,可能也就是她师尊顾砚名气最盛了。
薛月泱正思索间,渌泉九宫阵忽然发出有人靠近的警示,而后枕云仙居外传来一声娇喝:“表妹!你在哪呢?”
薛月泱立时叹了一口气,神色无可奈何,心念一动打开禁制,放了薛氏兄妹入内。
她这枕云仙居范围广,便在潭边立了一水榭亭阁,用以待客。
薛月泱随意指了下亭内桌上的一套素瓷莲盏说:“两位自便,我这新地方,招呼不周。”
薛明璋轻笑一下,坐于薛月泱对面,对她表现出来的态度不以为意,当真姿态优雅地挽起袖子,娴熟地自顾自泡起了茶。
薛明珠也没管那么多,直接坐到了薛月泱旁边,戳了她肩膀一下:“喂!我跟三哥这回真要回去了,你真不跟我们走?”
当日求真殿上,洗心峰态度坚决,张晋英代表张氏同样表明了态度,且薛月泱自己也明确表达了不会离开洗心一脉的意思。
薛明璋早有预料,便不再强求此事,只言希望表妹能随他们回河郡见一见亲人。
不过,也被薛月泱以刚晋炼气,需稳固境界为由,拒绝了同返之事。
薛明璋已离开中神洲太久,宗内族内都连番催他回去,不能继续在东胜洲盘桓。
因而又停留了两日,兄妹两个祭拜过小姑薛颂鱼后,决定今日启程返回中神洲。
“……这次就算了,我初晋炼气,习的又是符道。还是待我凝结真符后,再去河郡拜见外祖母。”
薛月泱语气平淡,但这话倒也不是在敷衍他们。
沸水氤氲,茶香四溢。
薛明璋在两个姑娘面前分别放下一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