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她漂亮。
好吧。她确实漂亮。
但不是那种他见惯了的、酒吧里妆容精致的漂亮。
她的漂亮是素面朝天的,不加修饰的,在日光灯下白得发光。
也不是因为她的裙子。
那条裙子的蕾丝都洗得起毛了,裙摆上绣的玫瑰花针脚也不均匀。
但她站在那里张开双臂的样子,让叶翼柯想起了一种他很久没有想起来的东西。
那年,保姆阿姨推门进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挡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画面。
他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掉,重新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裙摆的蕾丝和蝴蝶结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声。
“哟。”他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穷逼还有这么漂亮的马子。”
陶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金吉暴怒的声音在她身后炸开——“你他妈说谁呢!”——然后金吉就要往前冲,被身后的朋友死死拽住。
对面的人也涌了上来,骂声乱成一片,场面像是马上就要炸开。
但陶叶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臂还张着。
她看着叶翼柯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像两颗被冻住的琥珀。
然后派出所的门开了。
一个中年警察大步走出来,警棍在门框上敲了三下,声音硬得能砸死人。
“干嘛呢!还想进去是吧!散了!都散了!”两拨人开始不情不愿地散开。金吉被朋友拽着往地下街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回头骂。
对面那拨人也往反方向撤了。
叶翼柯被朋友拉了一把,转过身走了几步。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下。他看的是陶叶。
她还站在派出所门口,手臂已经放下了,低头检查手里的塑料袋。
两颗白菜都安然无恙,一颗叶子都没掉。
她松了口气的表情被叶翼柯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是因为她在意那两颗白菜,而是因为她在意的样子很认真。
认真得让他觉得自己那句“穷逼还有这么漂亮的马子”像个笑话。不是嘲笑她的笑话,是嘲笑自己的笑话。
他没想明白这个逻辑,就转过头去继续走,把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吐在地上踩了一脚。
回去的路上,金吉骂了一路。从“那个逼有什么了不起”骂到“他那张脸老子记住了”再骂到“下次见一次打一次”。
陶叶走在他旁边,裙摆在夜风里一晃一晃。她的手指被塑料袋勒出了深深的红印子,但她没换手。
她把左手的袋子换到右手的时候,金吉看到她的手指都白了,伸手把两个袋子全抢过来拎着。
“以后别挡我前面。”他闷声说,“万一打到你了怎么办。”
“打不到我。”陶叶说,“警察出来了。”
“警察不出来呢?”
陶叶想了想。“你一个人打不过那么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