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金吉把麦克风塞到陶叶手里,说你也唱一首。
陶叶推了两下没推掉,只好点了一首中岛美嘉的《雪之华》。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包厢里安静了几秒——不是他们平时听的歌。
然后她开口唱了第一句,声音不大,在低音炮的环绕里像一条细细的银线穿过厚重的空气。
她的日语发音都是跟美琳姐学的,不太标准,但旋律的轮廓是准的,每一个尾音都微微上扬。
金吉握着啤酒罐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陶叶的侧脸——她的脸被电视屏幕的光照得忽明忽暗,嘴唇贴着麦克风的网罩,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听不太懂日语,也不觉得这首歌有多好听,但他觉得此刻的陶叶很好看。
一首歌唱完,大刘带头鼓掌,口哨声差点掀翻包厢的屋顶。
“叶子姐你可以啊!日语都会唱!”陶叶把麦克风放回茶几上,耳朵尖有点红,说“都是跟美琳姐学的”。
金吉没有说话,只是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把罐子往茶几上一搁,说“我去趟厕所”。
他需要出去透透气。
金吉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走廊里有一群人正从隔壁包厢出来。
他低着头走了两步,差点跟其中一个人撞上。
抬眼一看,对面那人正低头拍烟盒里的烟,没看路。
金吉往左,他也往左,金吉往右,他也往右,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
“不好意思——”对面那人先开了口,语气还算客气。然后两个人同时看清了对方的脸。
金吉的第一个反应是想骂人。面前站着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头发比一个月前短了一点,剪得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自己用剪刀瞎剪的,刘海的层次乱七八糟。
左眼眶还有一圈浅黄的淤青没有完全消退,嘴角那道口子结了痂。
正是叶翼柯。
“又是你?”金吉脱口而出。
然后他的大脑飞速转了一下——一个多月里第三次见面,这概率低得离谱。
他下意识往叶翼柯身后的包厢门看了一眼,里面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和一把靠在沙发旁边的吉他盒。
“阴魂不散的,不会是变态吧。”金吉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叶翼柯听得清清楚楚。
叶翼柯拍烟盒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金吉,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金吉的肩膀,看到了金吉身后刚推门出来的陶叶。
陶叶推门出来是因为听到金吉的声音不对劲。她一只手还握着包厢门的把手,猝不及防地和叶翼柯四目相对。
他的样子和一个月前在巷子里不太一样了——脸上的伤好了大半,剩左眼眶一圈浅黄淤青和嘴角快消退的痂。
头发剪短了,自己剪的,参差不齐,有一撮翘在耳后没压下去。
他看起来比上次体面了,但体面里透着一股子手忙脚乱的潦草,像一个不太擅长照顾自己的人努力想把自己收拾干净。
但那双眼睛没变。
浅色的,眼尾微微上挑,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被擦过的琥珀,比上次在巷子里干净了一些,但里面那种被压得很深的东西还在。
“又见面了。”叶翼柯说,语气介于打招呼和陈述事实之间,没有上次在派出所门口那种轻飘飘的漫不经心了。
他没有说“你好”,也没有叫她的名字,好像“又见面了”这三个字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社交储备。
陶叶察觉到金吉的肩又绷起来了,浑身的肌肉硬得像一块铁板。她用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的手肘轻轻碰了碰金吉的胳膊。
“别这么说。”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