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夏想起去欧洲留学的表哥,整整五年了,表哥一次都没有回来,每隔三四个月寄一次钱,打一个电话,声音隔着听筒,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太知道这种距离了,要买很贵的机票,要坐很久的飞机,隔着好几个小时的时差,连电话都不是随手就能打的。
长久不联系,连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会疏远,何况他们这种半路认识的“哥哥”和“弟弟”?
不过对倪东蔚而言,出国留学才是最顺理成章的选择吧,他是艺术家啊,艺术家都要……
出国……
白夏将最后一簇流苏固定好,摩挲着柔软的围巾,把头埋了进去。
他很快就要失去倪东蔚了。
…
下午上完课,白夏接到了倪东蔚的电话。
“祥子磕着后脑勺了,吐了好几次,说是脑震荡,医生让住院观察一夜。我今晚在三院这陪着,不回去了,你自己去我宿舍住,钥匙放门框上了。”
白夏正犹豫要不要问他留学的事,那边就传来叫“518床家属”的声音,倪东蔚匆匆说:“饭我让张旭给你送到楼下,你路上小心点,先挂了。”
白夏走到艺术院宿舍楼下时正好接到晚饭,好多人在门口的台阶上打滑,但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他走得如履平地。
倪东蔚住三楼,他就没坐电梯,没想到在安全通道的拐角,又与虞天仁狭路相逢。
以往遇到不待见自己的人,白夏都是绕路走,这次却主动挡在了对方面前。
“哼!”虞天仁头发一甩,下巴一扬,虚张声势道:“你想干嘛?你别仗着东哥被你迷惑了就想跟我耀武扬威啊!我、我、我不怕你这个小白莲……”
“学长,你说倪东蔚要去留学,是真的吗?”白夏直接问出了盘旋心头一整天的问题。
“我骗你干嘛,这又不是秘密……”虞天仁上下打量他,疑惑道:“你不知道?”
白夏摇摇头。
“他从来没提过?”
白夏继续摇头。
虞天仁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你们怎么认识的?”
“暑假打工时认识的……”
“好多久了?”
“好?”白夏没理解这个“好”字,囫囵说:“十月底……”
“那这也一个半月了……他就什么都没跟你说?”
白夏拎着塑料袋的手攥了攥,“学长,倪东蔚要去哪儿留学啊?”
“……”看着白夏那不似茶里茶气,反而有些呆头呆脑的样子,虞天仁那因嫉妒而生的刻薄渐渐消散,心里甚至还涌起一股……同情。
出国留学这么大的事,倪东蔚居然没告诉这个小白莲,难道真被他胡乱说中了,是想在出国前玩玩?
倪东蔚在艺术院的风评特别好,为人仗义又洁身自好。除了大一时闹出来个大新闻,这三年他再没传出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喜欢他的人不少,甚至曾经有胆大的学弟半夜摸上他的床,都被他毫不留情地踹了下去。和这个圈里普遍的私生活混乱、四处乱约完全不一样。
可现在看来……知人知面不知心,倪东蔚这浓眉大眼的,原来也是个玩弄纯情少年的渣男吗?
一股粉转黑的冲动涌上心头,虞天仁愤然道:“你跟他睡了吧?”
白夏没听懂,本能地解释:“我来借住,宿舍水管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