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书,是每间客房都有的吗?”怕被婆子怀疑,昭南赶忙摆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问。万一客人叫我帮他整理书架或是取书,我心里也有个底。”
“这倒不是。”婆子领着昭南去大门敞开的隔壁房间,“你看,像这间屋子里就没有。客人们大多会在写船时附上一封用品清单,我们照着清单采买,在开船前送到他房中。有些客人要的是当地特产,有些客人要的是书籍笔墨,都挺常见的。”
船行一月有余,有人不爱在觥筹交错荒废时光,要些书籍笔墨也极好。但是,这么多书会不会太夸张了?昭南垂眸思索着方才门口的一瞥。
只匆匆一眼,她便看到了许多在陆家未能接触到的珍品。放在最里面的是大家手稿,最上面的是兵书地图,最外层最显眼的才是寻常的话本闲书。
别的书倒也罢了,若是能借出地图看看黔州的地势地貌、风土人情,定对自己后续的行动定大有裨益。
昭南拇指抵着下巴,食指指节轻碰嘴唇,脑中还有一点混乱:柳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族?除了水、陆二部,柳家应该还掌握着其他势力。毕竟地图这类物品,可不是寻常人家出钱就能买到的。官府尚且只存有寥寥几份,柳家竟然能做到客人想要就能提供。
昭南脑中想着事情,下一秒脚下踏空的。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一只小小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扶了上来,昭南晃了晃,借力在台阶上站稳。
“多谢小郎君。”昭南心有余悸,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
她刚抬头向小孩道谢。看见他的脸,乐了一乐。
这不是刚刚给她干粮的那个小孩吗?
昭南在台阶上蹲下,看向他的眼睛。她伸手想摸摸小孩的头,又怕有些冒犯。“小郎君,你是船上客人的孩子吗?”
他约莫八九岁的样子,乌发束做总角。头上、脖颈上都没有别的装饰物,脸上还蹭了些后厨的烟灰。一身浅灰圆领袍,看似是平价但绣得有水波暗纹,可能是谁家调皮的小郎君,也可能是哪个公子哥的书童。
小孩不像上次那样害羞地跑走。他看了看昭南,指向她的左手。
昭南下意识捏紧拳头,想把伤口藏起来,自己今早已经借着河水又清理了一遍,就是怕被人发现与陆家有关的伤口。
小孩似乎知道昭南在担心什么,摇了摇头,手上做出缠绕的动作。
昭南看出他是想让自己包扎一下,松了一口气,反倒被逗笑了。“你眼睛倒是尖。不过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害羞吗?”
小孩低下头,瘪了瘪嘴,又跑到后厨去了。
昭南起身,看着小小的身影跑得衣角都在飘,乐不可支。琳琅刚跟着自己时也是不敢说话,后来还不是被宠成活泼的性子。体弱成那样,七八岁皮实的时候也能把墨水耍得满脸都是。可长大似乎就在一夜之间。昨日吵着向姐姐要零嘴的小孩,隔天就抱着姐姐说自己会懂事,会帮姐姐一起养家。
她面上的微笑渐渐转变成了淡淡的忧愁。昭南不去强求自己从悲伤中走出来。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能让自己放下琳琅的只有死亡。未来将要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只有一件事她能确定:为了琳琅,她会义无反顾、至死方休地走下去。
昭南的心思又落到了那份地图上。
黔州山路曲折,民情复杂。自己要是一无所知地踏上那块地界,怕是还没等查出真相就被瘴气毒蛇逼退了。蔺爷爷给的线索只是开头,而要深入山匪腹地,还得切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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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阳光终于在被骂了几日后缩回了云层,还贴心地探出小半个脑袋让天空不至于太过灰暗。
天气不错,倒是方便了玄弓频频探头看风景。他和公子在扬州,见的是绮罗满目、锦绣繁华的城景,一路走来,他第一次见夔州这样雄起壮美的山水。
“平日叫你读书,你提着弓就跑走了。这下好了,看到这般美景,你只会惊讶大哇,既写不来文章,又吟诵不了诗篇。”蔺绩处理公文累了,开始打趣玄弓。
“说、说得出来,不好说。”玄弓瘪着嘴给自己找理由。
蔺绩勾了勾嘴角,也没去拆穿他。算了,又不指望玄弓去考取功名,喜欢练箭就练呗。能找到一心一意喜欢的事多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