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维持着蹲姿,目光却有些飘远,仿佛穿过夜晚清冷的空气,看到了电话那头父母将信将疑的脸。
“他们……刚开始当然不信这些。说我读书读傻了,在外面尽听些怪力乱神。”她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带着涩意的笑,声音低了下去,“可我把张师傅的身份,还有她说的每一句,都原原本本说了。也说了我自己这些年的感觉——”
她抬起头,看向张童童,眼眶在灯光下微微有些发红,不是要哭,而是某种情绪冲破了常年习惯的克制。
“我不是怪爸妈,也不是推脱。可我是真的……真的怕了啊。”她声音里透出一股积压已久的疲惫,“我怕那种不管怎么努力,临门一脚总会出岔子的感觉;怕看到爸妈累了一整年,最后钱还是攒不下来的样子;还怕自己是不是真的带了什么晦气,走到哪里都连累人……这种担心,跟了我好多年了。”
她吸了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种如释重负的虚软,却仍绷着一根担忧的弦:“他们听我这么说,沉默了好久。最后……终于答应了。说过完正月十五,就在村里和附近仔细看看,有没有光线好、透气点的房子租。”
“那就好!”张童童立刻用力点头,声音斩钉截铁,像是要帮她撑住那股泄了劲的坚持,“早搬早踏实!那屋子光听你说就觉得不对,人住着怎么能顺心?”
她看着张圆仍有些苍白的脸,语气放软了些,“别怕,阿圆。霉运不会跟人一辈子的,有时候就是换个地方,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李琳将最后一个干净的整理箱搬回小吃车底层,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才淡淡开口:“我上午问了人,南三巷那边五楼有个单间出租,月租四百,朝南,有扇大窗户。旧是旧点,但通风采光还行。”
她顿了顿:“我跟房东说了你的情况,只住到开学,十来天,他就只收两百。”
张圆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两百?朝南?琳姐,真的吗?”
“嗯。房东是我一个远房叔公,人好说话,只要你保证走之前把卫生搞好。”李琳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你只住十来天,不耽误他什么,他也愿意行个方便。”
张圆算了下日子,脸上兴奋稍减:“可是琳姐,我明天就要回物流园上班了,过年期间排班特别紧,天天都要去。”她抿了抿嘴,有些为难,“可能要等到初八初九,看同事回来能不能调个班,或者我休假那天……又要麻烦你帮我跟房东说等等……”
“等什么等,”张童童一听这话立刻插嘴,嗓门脆亮,“明天!你明天晚上下了班就直接搬。东西又不多,我们帮你,一会儿就弄完了。”她看着张圆,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干脆,“还等到初八?早搬早晒太阳!听我的!”
张圆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看向李琳。
李琳已经拿起晾在一边的抹布,对折,整齐地搭在小吃车旁的挂钩上。听到张童童的话,她侧过脸,对着张圆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她简单应道,算是赞同张童童的安排,“就明天晚上。”
收拾得差不多了,三人将最后一点垃圾归拢到大的黑色塑料袋里,然后骑着小吃车和充当菜品摆台的三轮车回家。
夜风更冷了些,远处零星的鞭炮声也稀落了。
回到三号楼张童童锁好小吃车,转过身,脸上玩笑的神色收了起来,看了看李琳,又看向张圆。
“阿圆,”她语气认真了些,“有件事,我们得说好。”
张圆站直了身体:“童童你说。”
“就是……关于302张师傅给你看的事。”张童童斟酌着词句,“琳姐和我商量过了,这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别再往外说,跟谁都别提。”
张圆立刻点头:“我知道,我肯定不会乱说的!张师傅帮了我大忙……”
“不止是因为帮了忙。”李琳打断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看着张圆,眼神很静,“她没收你钱。”
张圆愣了愣。她初二晚上试探着问过张罗宁,要不要付些“咨询费”,哪怕只是意思一下。张罗宁当时只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用”,便再无他话。
“她不是开馆营业的先生,没收钱,就意味着这不是一桩‘买卖’。”李琳解释得很慢,尽量让道理清晰,“她开口,可能是看在邻里情分上,也可能有她自己的缘由。但我们如果到处去讲,对她可能是一种打扰,甚至……”她顿了顿,“可能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村里人多口杂。”
张圆终于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利害,背上悄悄冒了层细汗。“我懂了,琳姐。”她郑重保证,“我绝不会对任何人说,包括晓薇。我就说搬家是因为想找个采光好的房子,别的半个字都不提。”
张童童也用力点头:“我也一样!这事就烂在咱们三个人肚子里。”她咧嘴笑了笑,试图驱散有些严肃的气氛,“再说了,大师既然这么厉害,咱们乱说话,说不定她都能‘算’到呢!还是老实点好。”
这话说得有点孩子气,却让张圆忍不住也笑了,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行了,回去吧,不早了。”李琳走进一楼,和两人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