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锯他的神经。
融合后的记忆不断梳理,那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带来了太多信息。除了歷史走向,似乎还有一些关於“系统”的模糊概念?这让他此刻的经歷显得更加诡异且不真实。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门外再次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报告!”
是机要参谋的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那是极度恐惧后的生理反应。
“进来!”张逸仙猛地转身,心臟再次揪紧。
机要参谋推门而入,借著门外的光线,能看到他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著一份电文纸,甚至连军帽都跑歪了也没顾上扶。他快步走到张逸仙面前,呼吸急促,嘴唇哆嗦著,还未开口,眼圈已经红了。
“少……少爷……”
机要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那是天塌了的感觉,“奉天……急电!大帅……大帅的专列,在皇姑屯三洞桥……遭遇爆炸!车厢……车厢全毁了!大帅……身负重伤,生命……生命垂危!”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虽然那心悸和幻象已提前宣告了噩耗,但当这纸电文真真切切摆在眼前时,张逸仙还是感觉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
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身体晃了晃,一把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接过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电文纸。上面的字跡潦草,显然译电员在极度震惊下匆忙写成,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底:
“专列皇姑屯遇袭,爆炸剧烈,大帅重伤,危在旦夕。现场混乱,敌情不明。”
歷史的车轮,还是无情地碾过来了。
那一刻,巨大的悲痛、愤怒,以及一种置身歷史洪流中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但紧接著,融合灵魂中属於后世青年的那份冷静、甚至带著几分上帝视角的理智强行冒了出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慌乱。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父亲倒下了,东北群龙无首。日本人虎视眈眈,那是餵不熟的狼;內部杨宇霆、常荫槐那些元老重臣,那是养不熟的虎;还有那个远在南京的蒋介石,那是看不透的狐……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悲痛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和决断。
“消息封锁!”
他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严格封锁!对外,就说我……『旧疾復发,需要静养,暂不见客。所有知情人,下达封口令!胆敢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杀无赦!”
“是!”机要参谋一个立正,用力抹了把脸,被少帅这股子杀气给震住了,反而镇定了不少。
“另外,”张逸仙看向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张桐,语速极快,“立刻准备,我们秘密返回奉天!要快,要隱蔽!把我的卫队全都集合起来,挑选绝对可靠的人员护卫。路线重新规划,不坐专列了,那是活靶子!我们要避开所有可能的耳目。记住,在我们抵达奉天、见到大帅……或者稳定局面之前,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谁敢拦路,我就崩了谁!”张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意识到事態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想像,毫不犹豫地领命。
看著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张逸仙站在黑暗中,缓缓握紧了拳头。
“奉天……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