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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广的结局（第1页）

第39章王志广的结局

大林林走的那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

天津的春天来得晚，三月底了，风还是凉的。王志广在工地上忙了一整天，傍晚收工的时候接到大林林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安静，没有女儿在背景里笑闹的声音，也没有电视机的声响。

“志广，我要走了。”

王志广正蹲在工地的路边系鞋带，听到这话手一顿，鞋带系了个死疙瘩。

“走？去哪？”

“去南方。我表姐在东莞开了个服装厂，让我过去帮忙。”大林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两个人都不太相关的事情，“小朵跟我一起走，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

王志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印在满是碎石和沙土的地面上。

“什么时候走？”

“明天的火车。”

王志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留她？凭什么留她？跟了她十二年，连个名分都没给过。每次大林林提起领证的事，他不是说“再等等”，就是说“现在条件不好，等攒够了钱再说”。这一等，就是十二年。女儿小朵都上五年级了，户口本上父亲那一栏还空着。

“明天几点的车？我去送你。”王志广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大林林大概是在等他多说点什么，多说一句“你别走了”，或者“我们再谈谈”。但王志广没有说。不是不想说，是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

“不用了，东西不多，我自己能行。”大林林说完这句，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很多，“王志广，你跟了我十二年，你有没有想过，小朵每次填表的时候，为什么总是把父亲那一栏空着？”

王志广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工地上的风卷着沙土吹过来，迷了他的眼睛。

“我不是要逼你，”大林林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我是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够好？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我过一辈子？”

“不是……”王志广的声音有些涩。

“那是什么？是我不够年轻？不够漂亮？还是我没给你生个儿子？”大林林的声音开始发抖了，“王志广，我跟了你十二年，不是十二天，也不是十二个月。我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王志广闭上了眼睛。他想起十二年前第一次见到大林林的时候，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时候她二十七岁，离异，带着一个一岁的女儿，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他去买东西的时候排在她那条队，她找了零钱给他，笑着说了一句“慢走”。就那一句话，王志广的心就动了。

十二年过去了。大林林的碎花裙子换成了工装，马尾辫剪成了短发，酒窝还在，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多了很多细纹。她在超市从收银员做到了领班，工资从一千八涨到了四千多，一个人把小朵从蹒跚学步拉扯到了会自己扎辫子。

而他呢？他除了每个月给她两千块钱生活费，什么也没给过。

“志广，我不怪你。真的。”大林林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比哭喊更让人难受，“我就是想通了。你跟我不一样，你心里头一直有个秤，左盘右盘地称，觉得我不够分量，配不上你王志广。没关系，我不等了。”

“小林……”

“车票已经买了，明天早上八点二十的。你别来送，我怕我到时候走不了。”大林林说完这句话，没给他回应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王志广握着手机站在工地上，工友们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走过，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机械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自己从来没有送过大林林花，没有给她过过生日，没有带她出去旅游过。十二年里，他们做过最浪漫的事，就是有一年春节，他带她和女儿去吃了一顿海底捞。

而大林林呢？他每次感冒发烧，都是她熬了姜汤送到嘴边。他的袜子永远整整齐齐地叠在抽屉里，他的工装永远洗得干干净净地挂在阳台上。他在外面应酬喝多了，不管多晚回去，床头永远放着一杯温水。

这些东西，他之前觉得理所应当。现在她要走了，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样对他了。

第二天早上，王志广还是去了火车站。他没有让大林林看到他，远远地站在进站口旁边的一根柱子后面，看着大林林一手拖着一个行李箱，一手牵着小朵，排在进站的长队里。

小朵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已经掉了眼睛的毛绒兔子。那个兔子是王志广两年前在路边摊上花十五块钱给她买的，她一直挂在书包上，眼睛掉了也没舍得扔。

小朵不知道跟大林林说了什么，大林林弯下腰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她直起腰，无意识地向四周看了一眼，目光扫过王志广藏身的那根柱子。

王志广猛地缩了回去，后背贴着冰凉的柱子，心跳得厉害。

等他再探出头去看的时候，大林林和女儿已经过了闸机，走进了候车室。他只来得及看到小朵的粉色书包在一群黑灰色的行李箱之间闪了一下，然后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淹没了。

王志广在柱子后面站了很久，久到旁边卖矿泉水的阿姨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主动问他：“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王志广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最后看了一眼候车室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出了火车站。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走了几步，觉得脚下的路有些发虚，像踩在棉花上。

大林林走后，王志广回到了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