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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丽父亲再婚（第1页）

第44章周丽父亲再婚

周丽的母亲过世那年，她才二十五岁。

她记得那个春天的傍晚，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母亲躺在病床上，瘦得像一片纸。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话：“照顾好你爸。”

这句话周丽记了十四年。

母亲走后，老父亲周福生一个人过了十四年。退休前是国营棉纺厂的车间主任，管着百十号人，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退休以后，那股精气神慢慢就散了，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瘪在沙发上，一天一天地看电视。

周丽和哥哥周建国每隔一两个礼拜回去一趟，带点吃的喝的，帮着收拾收拾屋子。但每次去，看到父亲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大，人却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心里就不是滋味。

“丽丽，你说我要不要找个老伴？”有一天老周头在电话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周丽当时正在公司午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同事，压低声音说：“爸，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你王阿姨给我介绍了一个，说她那边有个寡妇，人挺好，想见见。”老周头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周丽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那就见见呗。爸，你不用跟我们商量，你高兴就行。”

老周头没想到女儿答应得这么痛快，声音一下亮了几分：“你不反对？”

“我反对什么？我妈走了这么多年了，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看着也心疼。找个伴儿互相照应，是好事。”周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过爸，有些事你得想清楚，不能光凭一时高兴。”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小孩。”老周头挂了电话，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气。

介绍人王阿姨是老周头以前厂里的同事，退休后热衷于当红娘，给厂里的老同志们牵线搭桥，据说已经成了好几对。她给老周头介绍的人叫张桂兰，六十二岁，老伴走了五年了，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天津，各自成家了。张桂兰自己没有房子，老伴走后一直跟儿子住，但儿媳妇不太待见她，在家待着也是受气，想找个老伴搬出来。

见面的日子定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地点在老周头家。

周丽提前跟老周头打了招呼：“爸，那天我也去，帮你把把关。”

老周头说行，又叮嘱了一句：“你别太严肃了，把人家吓着。”

周丽哭笑不得：“我是去把关的，又不是去审犯人。”

周六下午两点，周丽准时到了父亲家。周建国也来了，比她还早到十分钟，正坐在客厅里跟他爸聊天。兄妹俩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阿姨领着张桂兰两点十分到的。

门铃响的时候，老周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开门之前还整了整衣领。周丽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好笑——她爸这辈子就没这么紧张过，当年相亲的时候都没这样。

门开了。

张桂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打底衫，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平底皮鞋。头发烫了小卷，整整齐齐地拢在耳后，脸上化着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豆沙色的口红。六十二岁的人了，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精神头不错。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老周头侧身让出门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张桂兰笑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她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周丽和周建国，笑着点了点头：“这是你闺女和儿子吧？长得真好。”

周丽站起来，客气地笑了笑：“阿姨好，我是周丽，这是我哥周建国。您快坐，别客气。”

张桂兰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老周头忙着倒茶，手微微发抖，茶水差点倒到杯子外面去。

王阿姨坐在中间，两边介绍着：“这是老周的大闺女丽丽，在开发区那家贸易公司上班。这是他儿子建国，在公交公司开调度。这是老张，以前在副食店上班的，干了三十年，退休金不高，但人好，实在。”

周丽一边听着，一边暗暗打量着张桂兰。第一印象不坏——人收拾得利索，说话不紧不慢的，眼神也不飘忽。不像有些相亲的人，一进门就开始打量屋里的家具电器，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到处扫。

“周大哥身体挺好的吧？看着精神。”张桂兰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老周头连忙说：“还行还行，就是血压有点高，天天吃着药呢。”

“血压高得注意，我老伴就是血压高，后来中风了。”张桂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走了五年了，也是这个病。”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老周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王阿姨赶紧打圆场：“都过去了，咱们往前看。老周这人实在，不抽烟不喝酒，就爱看看电视、遛遛弯，好相处。”

周建国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聊家常：“张阿姨，您平时在家都干些什么？”

张桂兰转过头看着他：“也没什么事，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有时候去公园走一走。在家待着也没人说说话，闷得慌。”

“您儿子那边，住得还方便吗？”周建国又问了一句，语气随意，但周丽知道，哥哥这是在试探。

张桂兰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儿子家住是能住，但现在的年轻人，你们也知道，儿媳妇有自己的生活习惯，我这个老太太住在那里，多多少少不方便。我住的那间屋子朝北，冬天冷得很。我想搬出来，自己找个地方住，可退休金就那么点，租房子不够。”

周丽听到这里，心里差不多有数了。这个张阿姨想找老伴，很大程度上是想从儿子家搬出来。这也没什么不对，这个年纪的老人找老伴，谁不是为了找个依靠？只是这个“依靠”是依靠人还是依靠房子，要分清楚。

聊了大概一个钟头，王阿姨站起来说：“让他们两个老的说说话，咱们几个先走吧，改天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