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了电梯下行键,转过身仰头看他,包带在手里被攥成一团,嘴唇微微抿着,眼睛很亮但不敢直视太久。
沈放没说话。
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手指落在她额头的碎发上,拨开遮住眉骨的几绺,指腹擦过她太阳穴温热的皮肤。
然后低下头,嘴唇碰到她额头中央。
周念的睫毛剧烈地扇了一下,肩膀猛地往里缩了一截,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僵在原地。
电梯到了,门开了,她红着脸转身跑进去,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电梯门合拢之前,她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门关上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沈放在电梯口站了两秒,转身回屋,反手把门带上。
换床单这件事,本来只是顺手。
沈放走进主卧,弯腰去扯床单的角。
指尖碰到面料的时候,一股洗发水的味道飘上来,淡淡的,花果调,是她昨晚洗完澡之后留下的。
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床单从床垫上整条拽下来,卷成一团准备丢洗衣机。手经过中间偏下的位置时,触感不对。
他把床单展开。
床单靠里侧偏下的位置,有一块布被整齐地剪掉了。
留下一个大约五六厘米的椭圆形空洞。
白色棉质面料的剪口光滑平整,没有一丝毛边,是用很锋利的小刀剪出来的。
沈放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把修眉的小银色剪刀上。
剪刀摆放的位置比他印象里偏了几公分,刀口合着,很自然地靠在台灯底座旁边。
他看着那个洞。
位置正是昨晚垫在她身下的地方。
剪口光滑得近乎温柔,像是做这件事的人在意的不是速度,是精确。
沈放拿着这床破了一个洞的床单,在床边站着没动。
她什么时候剪的。
他回想了一下时间线。昨晚结束之后他去浴室洗了个澡,中间有大概十分钟不在卧室。或者今天早上,她一个人在卧室里的那几分钟。
怎么都来得及。
她没跟他说。
没声张,没邀功,没有用任何方式提起这件事。
十九岁的女孩,趁他不在的空当,找到床头柜上那把小剪刀,对准那块沾了自己血迹的布料,精确地剪下来,叠好,放进自己的包里,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如果她怕被看见,应该把整条床单塞进洗衣机。如果她觉得尴尬,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都没有。她只剪了那一块。
她要留着。
沈放的手指无意识地顺着那个椭圆形空洞的边缘摸过去,指腹触到光滑的剪口断面。棉纤维的截面很整齐,剪的人手很稳。
操。
胸腔里有个什么地方被轻轻捏了一下,酸胀的,说不上好受还是不好受。
他站在那里,拿着一条破了洞的床单,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成型的表情,最后只是低头把整条床单从床垫上彻底扯下来,团成一团走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