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没有那种年轻人说谎时会有的飘忽不定。
是沉的。是定的。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眼泪没有掉出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然后伸手把横在碗沿上的筷子重新拿起来。
“吃饭吧。”她低下头去喝汤,声音有些哑,“汤凉了不好喝。”
沈放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看着她散开的深棕色长发从肩膀垂落到桌面边缘。他没有说话,也拿起了筷子。
排骨汤确实还是热的。
…………
吃完饭,林婉把碗筷收到水槽里冲了一遍。
沈放说放着不用洗,她没听,袖子往上撸了两截就开始刷碗。
沈放没再拦,从柜子里拿了两只玻璃杯倒了温水,端着往阳台走。
下午两点多的阳台,风很大。
落地窗推开之后,四月的风从三十楼的高度灌进来,带着一点暖意和温度。
阳台很宽敞,栏杆是深灰色的磨砂金属,外面是锦城城南的全景——高楼、绿化带、远处的江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林婉洗完碗走出来,接过沈放递来的水杯,站在围栏边往下看。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散在肩上的深棕色长发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飘过她的脸颊和嘴唇。
裙摆被风往后压,贴在她的大腿和小腿上,丝袜包裹的腿型在风里变得更加清晰。
她腾出一只手去拢头发,手指从额前把乱发拨到耳后,露出白净的侧脸和耳朵。
沈放站在她左侧半步远的位置,肩膀刚好挡住了灌过来的大部分侧风。他手里捏着水杯,靠在栏杆上,也看着远处的城市。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上礼拜给我打电话了。”林婉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听起来有些飘,“说今年过年应该能回来。他在外面又找了点别的活,想多攒点钱,给你毕业以后在锦城付个首付。”
她笑了一下,嘴唇抿起来又松开,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我说不用了。”
沈放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磨了磨,杯子上的水汽被他的指腹抹出了一道透明的痕迹:“搬新家的事不用跟他说。”
“我没说。”林婉看着远处的江面,“男人的自尊心。他在外面干了一辈子苦活,攒的那点钱,连这个阳台都买不起一平。你告诉他你现在住三百平,他晚上觉都睡不着。”
沈放没接话。
林婉把水杯从右手换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伸过来,在沈放的胳膊肘上轻轻拍了拍。
她的手掌落在他小臂外侧的布料上——里面是结实的肌肉,拍上去梆硬。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去了。
“你现在真不一样了。”
她偏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阳光照进去,虹膜的颜色变浅了一点,带着笑意:“精神了。也像个男人了。”
她顿了一下。
“妈看着,心里踏实。哪怕你不说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妈也觉得……我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沈放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角有细纹。
嘴角有口红的颜色。
侧脸被阳光照得白到透明,能看到太阳穴处细小的血管纹路。
她的手指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有些粗糙,指甲剪得很短,涂了一层淡粉色的指甲油——也是新涂的。
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