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峥翻了个白眼,仿佛长息是个不谙世事的傻子:“现在是通瑞二十八年,姜朔朗当政。我朝从未有过宝应年号。”
不对。与莫峥所说的不同。她记忆里的煫朝天子是姜朔清,姜朔朗的胞姐。而这种众所周知的事情,莫峥没有必要骗她,煫朝更无可能在一夕之间改朝换代。
“今天追来的那三人是?”长息再问。
“是万机阁逐异司的人。比朝廷还难缠。”莫峥答。
万机阁、逐异司。长息做了十年劫镖的生意,消息灵通如她也从未听过。不过从莫峥的描述来看,万机阁并不是朝廷的某个部门。
“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跑出去乱说?”长息还是没忍住发问,莫峥为何对自己有种莫名的信任?
莫峥噎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想也不想就把事情说了。她又上下打量了长息几个来回,面前人衣衫脏旧、手无寸铁,这都不该是她对陌生人莫名信任的原因。她自觉草率,面上有些挂不住,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就你?”言辞内外是看不上长息这个人了。
长息一笑,知道莫峥说不清,只能给自己面子上找补一下,也不再追问。
屋内陷入沉默,屋外却传来几声犬吠。
“汪汪!汪汪!——”黄狗蹦蹦跳跳地冲进磨坊,扑进了长息怀里。
“烤鸭!你怎么找来的?!”长息兴奋地抱起黄狗转圈:“好狗好狗!五十里地啊,你这小短腿得倒腾冒烟了。饿坏了吧?”
长息放下狗,从怀里掏出第二个馒头,开始掰馒头喂狗。
“你的狗?”莫峥也凑上前来,蹲地看狗。
“算是吧!”长息自豪地朝莫峥一笑,“看这金黄的色泽!”长息撸了一把狗背,“再看这肥美的油脂!”长息拨了一把狗肚,“实乃居家必备之良犬!”长息啧啧称奇。
看狗馒头吃得香,长息也饿了,于是一人一狗将最后一个馒头分食完毕。期间长息也要分给莫峥馒头,被她礼貌拒绝。
一个时辰的时间眨眼就过了,莫峥带着长息在街道间穿梭。两人一狗走出半里地之后,莫峥终于忍无可忍:“狗不能带。太危险了。”
长息闻言立刻退后两步把狗护在身后,伸出左手作拒绝状:“狗在人在,你要是不让我带狗,我现在立刻大喊‘我是风长息谁敢杀我’。”
莫峥愣在原地长大了嘴巴,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长息”当真如此的……流里流气、贫嘴、喧闹、轻浮、没心没肺。她怎么会把这个人误认为那个稳重寡言的风长息,真是大白天活见鬼。
在她静止的片刻,长息又不以为意地和狗追逐玩闹起来。
你是鬼吗?莫峥胡乱地猜测着。可她抓住我的手很热,鬼会有这样的体温吗?
——
两人在街上转了小半个时辰,太阳越挂越高,快到正午了。长息腰也痛腿也酸,口也渴肚也饿。路过一酒肆,她说什么也不走了,抱起狗就要进去吃饭。
莫峥想拦,可不大的街道转了两圈,她仍未找到军中留下的信号,难道在哪里耽搁了?还是有新的变数?
而长息已进入酒肆,脚步哒哒地找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大手一挥点下一荤一素加一笼大包子。点完才讪讪地问莫峥道:“你还有钱吧?”
说着她又掏了掏兜,把哭丧的五文钱交给莫峥,眼珠一转道“我就这点,剩下的你结啊……其实没钱也没事,咱仨吃顿霸王餐又如何!”
莫峥看了看手里的铜钱,这分明是在她手里拨款层层分发下去的,此刻竟又回到自己这,无奈道:“有钱,敞开吃吧。”
长息嘴里叫好,心里却想着早知道这丫头有钱,起码点个四菜一汤。
小店菜色不错,长息右手夹菜,左手拿个包子在桌下喂狗。莫峥总忍不住看她,一会儿是思念一会儿是嫌弃,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三天了,从狗洞醒来后的第三天,长息终于吃上一口正经饭。填饱肚子,她重新开始思考局势。
此刻正午,边陲小镇的小酒馆内藏着两位酷似通缉犯的人,按照武侠画本的走向,接下来全天下的武林高手都要聚集于此了。
饭点的酒肆人员混杂。前桌的人独自用餐,厚重的包裹里不知藏了什么,莫非是刀剑铁锤?侧面的两位酒客也不时投来目光、低声叽歪,一壶酒却没喝两口,难道正在议论她们?
“锃——”后方忽地传来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她猛地把莫峥的头往下一摁:“小心!”
又是一支锃亮的铁箭,与殡礼上的那支形制一致,穿过长息和莫峥的面前,直插窗棂之上。
莫峥反应极快,掀倒桌子作护,又压低身子环顾四周。除了她们这桌,另外的客人都已惊慌逃窜。她立刻作出判断:“人在楼梯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