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长息眼中,迷宫已然破解。
长息擦着皮料的边缘不断转换位置。高大的皮料为她提供严密的庇护,她或敲敲木架、或用短刀划开几片牛羊皮留下“破绽”。
忽的一阵劲风挟着杀意前来。陈七九果然循着长息刻意留下的线索从左侧方杀到,他压低底盘,用手中的一截枪尖划开牛皮,从断开的皮料间钻出,枪尖直指长息的双目。
长息没有左右躲闪,反而轻轻一蹬地,游鱼跃起一般空翻过身后的皮料架,化开了陈七九的攻击。
陈七九逼上前来,掀翻长息越过的皮料,眼前却只剩个空架子,不见一人。
她竟已完全看出皮料架的秘密,陈七九心中一惊。既然自己的地形优势已破,他势必要采取正面攻击以赢下这场战斗。毕竟从身量来看,长息绝不擅长肉搏。
陈七九索性一脚踹翻面前的皮料架,狭窄的空隙使得周边的木架也接连倒下,可硬是不见长息的身影。
他将枪尖握在身前,警惕地四处搜寻,忽见一旁还未倒坍的木架下缘晃过一双皮靴。
陈七九嘴角勾起,压低脚步向前,一把掀翻木架上的皮料,将那皮靴的主人笼罩在潮湿的厚皮之下。
那人形在皮料中挣扎两下,传出一声闷喊:“陈参将,是我!”
陈七九眉头一皱,这分明是男人的声音!他拿枪尖划开皮料,只见眼前是还没撤离的小卒。
“老子说了清场!”陈七九话音刚落,突然愣住。此处训练的兵卒没有新兵,对皮料架阵型应该滚瓜烂熟,怎会迷路?
这女人不仅看出了迷宫的端倪,还改了迷宫的阵型!
不妙。陈七九心中一凛,来不及反应,只见眼前晃过一根皮绳的虚影。
长息从他身后不远处跃来,骑到他的背后,用皮绳狠狠勒住他的脖子,将其压倒在小卒身上。她不知何时把牵狗的绳子留在了身上,陈七九竟毫无察觉。
那小卒被两个人的重量压住,不由得发出一声喊叫。
陈七九挣扎力道极大,多次险些把长息甩下身来。长息只觉身下人力大如牛,只能拼命用双腿钳住对方的双胁。她的双手也已不住发抖,虎口几乎被皮绳勒出血来,她快要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锁住陈七九。
血液挤压向陈七九的头顶,他面色变得赤红,呼吸也逐步变得困难,缓缓泄力中又感到颈后一凉。
长息拿短刀划破了他的后颈,这女人竟狠戾到要他的命?!
陈七九已然在昏迷的边界。长息趁机咬破手指,在他后颈的伤口处滴了两滴血。
长息心中默念着万机阁三个字,迫切地要在陈七九的记忆中知道些什么。熟悉的血液钻寻之感再度传来,她一阵眩晕,手中的皮绳不由得撒开——
混沌的血色在长息眼前炸开,画面定格在一间暗室。
小室无窗,三面均是摆满书卷的书架,正中的小桌上摆着一盏长明灯、一副纸笔和一块令牌。
这令牌是铜鎏金的材质,形似龟背,上刻一甲骨文“风”字——这是风长息的将军令牌!
陈七九取走令牌,吹灭长明灯,四周顿时陷入黑暗。
长息与画面中的陈七九共感,她心头被揪住,纠结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兴奋。
眼前画面变换,陈七九跪坐着将令牌举过头顶恭敬地呈上。他面前的男子着银灰长衫,佩鎏金腰封。
陌生男子退开半步,显出身后半人高的供台,台上供奉一尊黑铁铸成的微型塔楼,檐间如有血液流过。
长息随陈七九一同抬起眼,那塔楼虽小,却难掩煞气,四四方方地镇在台面之上。
这楼阁的形制是万机阁,她不会认错。长息血液发烫,仿佛在与远方的不可说之物共振。
而陈七九的内心狂热而虔诚,他起身上前,颤抖着将令牌置入小塔楼底部的凹槽。
咔哒一声,令牌被严丝合缝地嵌入。
长息听见陈七九心头疯狂的呓语——
“万机垂照,众念归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