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就是能对答出万机阁祝词的人?”莫峥抢答道。
风长息点点头道:“正是如此。万机阁的祝词有数百字,而我随口把记得的几句念出来,这群人全都能对上。”
莫峥蹙眉,她们从去年起就已经开始暗中追查万机阁的动向,这还是第一次正面碰上,比想象中还要麻烦。她思索片刻,问道:“按我们之前的见闻,万机阁在某地举办赐福典,一段时间内一般只会进行一次,为何在蒙砂镇三番五次地进行赐福?”
“你可曾听过名为‘鸿福’的赐福典?”风长息回问。
莫峥摇摇头道:“不曾。”万机阁的赐福仪式种类多样、频次繁多,越繁荣富庶之地,赐福大典越是频繁盛大。每次赐福都会降下不同的“福泽”,为普通百姓施受最多的是“祥福”,此上还有“祉福”、“瑞福”、“景福”等等,可唯独此时施加在蒙砂镇的“鸿福”,她闻所未闻。
“那么,人在何时会反复做一件事,甚至不知道此事会有什么结果?”风长息继续引导莫峥。
自莫峥十四岁进了军营,她就没有停歇地反复练武,几乎是下意识地作答道:“想赢的时候,想成功的时候。”
风长息拍拍莫峥的肩头以示肯定,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怀疑万机阁在拿蒙砂镇的百姓做‘鸿福’的赐福试验。”
莫峥在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利害,神色变得难看了些,“怪不得这次赐福连逐异司的掌事尚南枝都来了,许是怕情况超出控制。”万机阁的赐福一向是由布恩司操办,逐异司最多出几个虾兵蟹将做护,不会惊动掌事尚南枝。
而定西军与万机阁本是井水不犯河水,戍边的军队能有什么由头压朝廷钦定的司掌祈福之所一头?更何况风长息去年刚得了圣上亲赐的封号,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盯着她们,更不好在这个时候“作威作福”。
“如果万机阁还要进行祈福,我们管是不管?”莫峥问。
“要管,‘鸿福’万不能成。”风长息回道,“走吧,先去打谷场看看。”
两人走出营帐,正碰上在帐门口踌躇的知县邓准,似是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也似鬼鬼祟祟地偷听。
“邓知县,烦请你在此等候,不要乱走动。”风长息开口,又掏出一鸟哨递给邓准,“如有情况,请吹三声鸟哨,我军会立刻集合到此。”
邓准其实面容方正、浓眉大眼,行为举止上却总有些畏畏缩缩,他的眉头抽动着,倒问了些不相干的话题:“风将军,有劳您照拂……边疆战事可还吃紧?将士们伤亡情况如何?”
风长息略过他话里的僭越,避重就轻道:“谢知县关心,我军定会倾尽所能守卫大煫河山。”言毕两人便继续前行,留邓准一人愣在原地。
两人秘密前往打谷场,适逢万机阁在为仪式铺张准备。尚南枝仍撑着那把黑伞,伞下还站了一位身材清瘦的女子。
风长息眯了眯眼,在远处识别女子的相貌,拉住前行的莫峥,轻声道:“那女子是黄山静,布恩司的副掌事。”
莫峥抬眼看去,女子身着与尚南枝类似,只是额外披了一暗红色的长袍。长袍垂落地面,与帷幔连成一体。她正拿笔在书册上记录着什么,一边书写一边与尚南枝交谈。
“蒙砂镇地处我朝边境,这次一口气来了两位万机阁的掌事,恐怕是坐实了先前的猜测……”莫峥道。
“我们先离开,你派两个人盯住黄山静。”风长息回道,“得想办法拿到她手里那本册子。”
莫峥应下,两人沉默地向营帐走去。莫峥悄悄瞄了几眼风长息,她一路都拧着眉毛不知在思考些什么。于是莫峥也学着风长息的样子,双臂抱起、眉头锁紧,作思考状。
风长息察觉到莫峥细小的动作,笑道:“你光学我摆姿势,脑子其实一点没动啊。”
莫峥见自己被拆穿,嘴硬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动脑子!”虽然她真的没动脑子,一遇到两难的抉择她就下意识像鸵鸟一样把头钻进沙地。
“明面上,我们必须给万机阁一个不可拒绝的理由撤出蒙砂镇、停止赐福。”风长息引导莫峥思考,“暗地里,我们要拿住万机阁的把柄,比如控制被赐福的疯民、黄山静手里的册子。”
“同时,还要尽量保全无辜的百姓,和定西军的名声。”莫峥回道。
“正是如此。”风长息拍了拍莫峥的头,“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莫峥这会儿是真陷入沉思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我偷偷去把黄山静杀了,拿了册子,再栽赃给疯民。”
风长息无奈地笑了,摇摇头道:“倒也不失为一种法子,但你何苦脏自己的手?”
莫峥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她自然知道这一招行不通,万一她被发现,那简直是拉着风长息和整个定西军陪葬。
可谁知风长息语出惊人:
“所以,我们要先嫁祸于疯民,再拿册子,最后杀掉黄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