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莫峥,要不你再吃两口?”她往左看向莫峥。莫峥摇摇头,赶紧把碗往前一推,敬谢不敏。
“那陈参将呢,吃得如何了?”她往右看向陈七九。后者其实早已放下筷子,回复自己平日都是吃七分饱。
“哎,这可如何是好呢。”长息摆出一副苦恼之态,仿佛真是遇到天大的问题,“浪费粮食可不好呀!”
她双肘撑到桌面,身体前倾,终于歪着头把目光投到对面的杨柳青脸上,“我们都吃饱了,剩下的你来吃吧。”
长息把眼睛睁得大了些,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杨柳青紧抿着嘴回望她,目光生冷看不出情绪。
“我说话你听不到吗?”长息收起笑容,“我让你把剩下的全吃了。”
杨柳青耸耸肩,不以为意地把双臂抱在胸口,铁链摩擦出刺耳的响动,“风长息,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我是谁,敢这样冲我说话。”长息动作没变,直盯着杨柳青,“你当我跟贺知梦一样好脾气吗?”
“跟我师姐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想干嘛!”杨柳青一听长息提到师姐贺知梦,一阵火气上涌,面目狰狞起来,双臂猛地甩开撞得桌面一震,欲起身与长息争辩。
见状,莫峥和陈七九一人伸出一手,摁住了杨柳青的肩头,把他钉在凳子上动弹不得。杨柳青只觉肩头的两只手有千斤重,压得他脊背都要弯折。
他与师门感情极深,不知对面的人从何知晓了师姐的姓名和脾性,不禁寒毛倒竖。
长息往后退了半寸,双肘离开桌面,一言不发地等待杨柳青的下一步动作。
杨柳青深呼吸了几口,努力压下起伏的胸膛。他抬肩甩开肩膀上莫峥和陈七九压制的手,左手端碗右手执筷,竟真的开始吃饭了。
莫峥和陈七九惊异地对视一眼,见杨柳青赌气一样把饭菜塞进口中,撑得两腮都高高鼓起,强硬地逼自己把饭菜咽下。
而几口之后,他目光一滞闪过微光,开始认真咀嚼,戾气逐渐消散,进食也不再焦躁,把饭菜吃得额外香。
莫峥微微抬眉瞪了瞪眼,她得出结论了,这一桌人除了自己之外味觉都有问题。不消片刻,杨柳青已风卷残云,把剩下的饭菜扫荡一空,连根葱都没剩下。
长息偷偷笑了,想着现在杨柳青脑子里应该只有两个字:
真香。
——
虽然距离风长息下达命令已过了多年,光阴流转诸事变迁之下,阿兰仍认为自己完成得不错。
她是定西军为数不多的刺客,自打入营就被风长息带在随身队列,若是没有通瑞二十二年的那档子事儿,自己肯定也要被编入静夜军的。
阿兰没想到那次常规的返营路上会遇到万机阁,他们拿正宁县蒙砂镇的百姓做了赐福试验,实际上根本是在草菅人命。更不巧的是,正宁县的知县是邓准,邓准刚好是她的父亲。
那天日头高挂,日光刺眼,光线随风沙胡乱刮进眼眶,她骑在马上,遥见一胡乱的身影也随风沙刮来。
他官服的下摆脏了,两只手慌张地整理衣衫,袖间抖落尘土,胡子拉碴、面如菜色,连官帽都歪了。
——邓知县,邓准,还是,爹?
阿兰把面前无措的身影和记忆中体面好洁的中年书生对比,有些对不上号了,如同阿兰和邓伊岚,也有些对不上号了。
他还没看到她,扑通一声朝着队伍最前的将军跪下了,嘴里吐露着令人动容的话语,阿兰觉得如果是自己当知县,在此情形也会这么做的。
然后将军看向她,她明白要做什么,不假思索地从怀中交叠的暗器中掏出一把回旋镖,朝着远方自戮的疯癫大汉扔去了。
眨眼间无名的大汉头颅落地,也许轱辘滚了几圈,不知他的脖颈会不会像邓准的官服一样沾上沙土。
回旋镖飞回她的手上,她满不在乎地往腿侧擦了擦残留的血迹。
这下他看到她了,邓准看到邓伊岚蜻蜓点水般杀掉了一个人,瞳孔微微颤动,嘴也张大了。他明明早知道自己因何从军、学何本事、做何行当,每次见却都像第一次见那样惊诧。
后来人群散了,她跟着风长息的指令收拾蒙砂镇的烂摊子。某天晚上,风长息单独找到她,这不多见。
这位少将军说话一向不爱兜圈子,带着淡然平和又不容置喙的威严。
“阿兰,我需要你们父女帮我做一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