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夕在各种碎片画面里,看到了城市,看到了临楠的海,看到了青山岭和青禾福利院……他没有任何知觉,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在空旷的天地间飘游,直到又一次陷入黑暗。
疼痛一棍子敲在脑袋上,接着是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全部疼了起来。
他像被大石压着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身体的每个部位叫嚣着疼痛,他接管不了自己的身体,像被绑在黑暗里。
眼前开始出现火,浑身发烫,汗水流淌成河,慢慢冷却之后,又像坠入深海一样冰凉。
海浪汹涌,那里有个人,在向他靠近……
海浪静音了,一瞬间所有声音涌入耳朵。
脚步声,咳嗽声,低声说话声,椅子挪动的声音,甚至是窗外的风声——
一切从未如此清晰。
这些低而轻的声音绕在耳边,舒适且令人安心,他在睡梦中静静地听着,忽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不知不觉又滑向了空无一物的睡眠里。
病房里静极了,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一盏小灯照在瓷砖上,反射着微弱的光。
点滴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楚夕的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贺定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伏在床边睡着了,手覆在楚夕指尖,那指尖是温热的。
他醒来时依旧是深夜,病房里很安静,他习惯性地抬头朝病床上的人看去。
楚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看着自己。
“……你醒了。”
贺定然心跳漏了一拍,轻声说。
楚夕的目光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干燥的嘴唇微动,却只发出了一点气声。
“……你……”
“我是贺定然,我在你身边,你很安全。”
贺定然立刻开口,同时握紧了他的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叫医生吗?”
楚夕把头往左微微转动了一点,算是摇头。
贺定然看了一眼陪护床上熟睡的蒋冰心,小声说:“我妈也很安全,爆炸没有发生。现在是新的一年,大年初九。你昏迷了十三天。”
“现在感觉怎么样?要睡觉吗?想睡就眨眨眼——不想睡吗?”
“那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说不了话就指给我。”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楚夕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贺定然顿了顿,彻底安静了:“……怎么了?”
楚夕微微动了动被贺定然握住的指尖,一根手指伸向了贺定然。
“我?”贺定然问,“我怎么了?”
楚夕又用那根手指,在贺定然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贺定然一愣,看了他几秒。
“我不知道有没有理解错……”
他握住楚夕的手,将它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楚夕提了下嘴角,一个无声的笑。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缓慢地抚摸着贺定然的脸。
贺定然按住他的手,侧过脸,吻在他的掌心。忽然就有泪流了下来,滴到了楚夕的手心。
“快点好起来。”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楚夕的掌心。
楚夕停顿片刻,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慰和回答。
贺定然将他的手轻轻放回床边,重新握紧。楚夕又看了他一会儿,沉重的眼睫缓缓垂下,再度沉入睡眠。